吞噬世界之龙全文阅读 第12分节
第八章 黑主教
而俯瞰着身下恭顺的向自己顶礼膜拜的人影，黑暗之物的漠然瞳孔却毫无温度，没有任何见到服侍了自己上万年的女儿和侍从的温情，只有无尽的冰冷。
“告诉我，你还能够看见命运吗？”
正在向着自己的父亲膜拜、以献上自己的忠诚与崇拜的蛇女，耳旁却突然之间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蛇之女抬起头，因为死亡，而失去了色彩的苍白瞳孔深处隐约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恭敬的回答道。
“我能够看到。”
再度将自己的身躯伏低，莫娜口中一边沙哑的说道，死亡夺去了她曾经悦耳清脆的声音，冰冷而缺乏水分的喉咙可发不出什么好听的声音。
“你看见了什么。”
漠然的声音再次问道。
伴随着大蛇的声音，莫娜随即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她的沙哑声音逐渐变得空灵。
“我看见……一座遍布棋子的六十四格黑白棋盘之上，黑白分明的骑士身旁簇拥着侍从，城堡之内源源不断的涌出士兵，戴着高高帽子的主教、挥舞着手中的圣杖，鼓舞着士兵的士气，然而，那与王共同分享世界权柄的王后则安然的坐在宝座之上，她的手指指到哪里，便有万千勇士为之奋不顾身。”
“我看见……棋盘两侧，决定胜负的愚者随意的摆弄着手中的棋子，未来将在它指尖偏转……”
伴随着空灵的声音，莫娜的脸上逐渐多出了几分痛苦之色，她艰难的试图继续向下预言，却仿佛是遇到了某种难以逾越的阻碍一样，无法再继续往下说下去，最终嘴角流出了青黑色的血迹，不得不被迫停下了预言
而黑暗之物却没有在意脚下的忠诚女儿的艰难样子，反而是漆黑的瞳孔当中闪过了一抹异色。
诺恩，是能够洞彻命运的女先知、预言家，但本质上，诺恩其实是维护命运流转、或者说是宣告那个庞然大物旨意的使者，诺恩的力量正是来源于那个时空尽头，那个吞噬一切时空的、名为“命运”的怪物。
只不过，绝大多数诺恩其实就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本应该服侍命运的使者也会因为种种原因而服侍神灵和怪物。
不过，对于诺恩和那个大蛇也只是从洛基口中才知道了些许微末的庞然大物，大蛇其实都不感兴趣，反正它也没有兴趣去了解，那些东西，恐怕只有已经死去的洛基才能够了解一些，但真正令它在意的却是……
倘若说诺恩依然能够窥见命运的话，那么诺恩力量的源头——奥尔劳格，究竟还存在不存在？
全知全能者曾经说过，它在一念之间便毁灭了无数的时空，那么，那么被伊米尔和洛基都都恐惧的奥尔劳格、冥冥之力，又究竟是否存在呢？
黑暗之物在思考，虽然全知全能者对于自己并没有隐瞒什么，说自己确是全知全能的，而种种迹象也都表明了这一点，但大蛇却仍然隐隐在试图窥探全知全能者的能力极限、那个理论上不存在的漏洞……
而就在黑暗之物思考的时候，勉强恢复了过来的莫娜仰起头，望着自己面前的父亲，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安与深深自责。
“父亲，我让你失望了。”
对于将一切身心都奉献给大蛇的她而言，没能完成使命、让大蛇感到满意，那便已经是堪称最大的懊悔了。
但黑暗之物却只是瞥了她一眼，漠然道。
“你的能力有限，我不怪你。”
平心而论，莫娜所试图预言的未来，其所涉及的人物已经远远超乎了想象，所以，对于莫娜没能预言完全的事情，大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这一句话对于莫娜却仿佛有着某种致命的杀伤力一样，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能黯然的低下了头，唯有死死握紧的手掌仿佛证明了她的某种不甘。
大蛇倒是没有去在意这些，一来是它不曾注意到，二来是纵然注意到了也不会去理会这点小心思。
“去吧，去将你的那些侍女们重新唤醒吧，等候我的命令。”
整个北欧宇宙都已然死亡，因为未来早就已经被吃掉了，唯有那些早在过去就已经死亡、只不过是借由大蛇的力量才得以挣脱死亡的莫娜和她那一百多位侍女们，才得以在这死亡的宇宙当中依然保留有灵魂。
不过，找到莫娜之后，黑暗之物也懒得再去寻找其他的死者灵魂了，随即消失在了这个冰冷、黑暗、死寂的宇宙当中，只留下了孤身一人的莫娜。
而注视着消失在了原地的黑暗之物，感受着自己早已不再跳动的冰冷心脏，和同样冰冷的干硬身躯，莫娜默默地喃喃祈祷着，一如那曾经的一万多年岁月……
而在另一个地方，黑暗之物则望着自己面前的棋盘，只有一个黑王的棋盘之上，对面的众多白棋蠢蠢欲动，而黑暗之物却平静如常，只是在他那灵巧的指尖之上，却有一枚漆黑的棋子在上下翻飞。
……
水晶天之内。
“黑主教吗？”
在浑身笼罩在无限光辉的全知全能者面前，棋盘悬浮在半空当中，上面坐落着众多的棋子，只不过，原本只有孤零零一个黑王的棋盘旁，却多出了一个黑色的主教。
肃穆的黑主教，手上握着异教的蛇饰物，笼罩在薄纱之下的脸看不清面容，紧紧的护卫在黑王身旁。
心思诡秘的主教并不像骑士那样勇猛，也不像城堡那样稳健，多变而诡诈的心思让它更习惯于出其不意的作战，然而，唯有那对于心中神灵的炽热信仰却尤为的坚定。
全知全能者沉思着，在它面前并不存在任何秘密，只要它愿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瞒过它，不过，可以知晓一切却不代表它愿意去知晓一切。
在它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住了一本书，厚厚的书页当中记载了关于所有时空的一切过去和未来，只要愿意，这位全知全能者随时都能瞬间看尽整本书的内容，但它却没有这么做，只是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
那个关于记录了它现在的书页。
“真是有趣的对弈啊……”
全知全能者发出了一声轻笑，手中记录了一切的书随即在火焰当中焚烧起来。
正如同它阻止了那个蛇之女窥探未来一样，它也不喜欢去窥探未来，提前知晓结局是最为无趣的事情了，所以，纵然是那本记录了一切的文本，它亦没有去继续往后翻阅。
而在火光当中，隐约可以看见扉页处所书写的《吞噬世界之……》
“正在阅读这段文字的你，认为谁最终会赢下这场赌局呢？是我？还是那条大蛇？”
水晶天之内，仿佛有笑声响起。
第九章 伊甸园里的莉莉斯
至纯至洁的白之月、伊甸园之内。
头顶的天穹之上散发出柔和的圣光，普照大地，绿油油的大地之上点缀有种种花朵，蝴蝶在花丛中飞舞，随处可见各种枝头长满瓜果的树木，可以随意摘取，偶尔还有诸如麋鹿之类的动物领着幼鹿们从草地之上经过，去饮用甘甜的溪水。
这里是神的国度，没有战争和纷争，也没有任何烦恼，所思所想的一切都能存在，不需为生存而劳苦，更没有死亡的困惑，一切都自在自有。
累了便躺在大地之上歇息，醒了则又可以再度嬉戏玩耍，是人类尚未接触到尘世之前的天国乐园，在其中，只有无尽的快乐与幸福。
而在这处乐园当中，却从远方走来了一个窈窕美丽的赤**人，长长的银白头发拖及到地面之上，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忧愁和烦恼，懵懂而真挚的眸子当中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赤裸而感到任何的羞耻，因为她自诞生之初就是赤裸的，本就干干净净的来，不染瑕疵，又为何要去遮掩自己那天然自在的身躯呢？
在这个原始混沌的时代，后来者的观念并没有被加附在这位古老的人类始祖眼中，在她眼里，自己便和那林中的野兽、空中的飞鸟、树上的果实一样，合乎自然，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中都没有任何的隐私和不洁净，也就没有任何不能示人的地方。
名为莉莉斯的女人走近了一棵果树，伸出手，那枝头的果实便自然的垂下，刚好靠近了这位女人的手掌心当中，摘下之后，双手捧着自己手中的果实，莉莉斯便坐在草地之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啃食起来。
而就在这时，从她的头顶之上突然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还真是快乐呢。”
她茫然的抬起头，却只见在自己面前果树的粗壮枝杈之上，正悠然的躺着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暗气息当中的黑暗之物，在它的手中正同样握着一颗新摘下的果实。
与刻板严谨的天使不同，也与快乐自然的自己和亚当不同，在这个黑暗之物的身上充斥着的是一种随意妄为的散漫，而散漫的黑暗之物则正仔细的端详着自己手中的果实，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天使拉结尔？”
曾经在水晶天当中见过这位天使一面的莉莉斯，一下便认出了自己面前的这位创世天使，她没有任何的胆怯和惧怕，而是很自然的朝着自己面前的黑暗之物捧起了自己掌心当中的果实，脸上浮现出了纯洁而美丽的笑容。
“你要吃吗？”
她没有去思考任何关于“自己咬过这个果实”、“对方会不会接受”、“是否太过唐突”之类的问题，因为对于她而言，将自己喜欢的果实送给自己看见的人，这是很自然的行为。
赤子之心，自然无伪。
没有任何的掩饰和伪装，喜欢就是喜欢，愿意就是愿意，想就是想，黑白分明的眼睛当中没有第三种颜色，原始而单纯。
而猩红的冷漠瞳孔则俯瞰着树下的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抛了抛自己手中的果实，然后随手丢到了一边，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这位最古老的人类面前。
有些不知所措的女人茫然的看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件琐碎的小事，而是继续在这个不知岁月流转的伊甸园当中快乐的生活。
而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又一次看见了这位截然不同的天使。
……
涓涓细流的小溪边，正在散步的女人无意间看见了那个正躺在溪边休息的天使拉结尔，浑身漆黑、看不见面容的黑暗之物旁若无人的躺在溪边，静静地歇息。
而看着自己面前静静沉睡的天使拉结尔，女人则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她俯下身，像野兽一样匍匐着四肢前行，放缓动作，静悄悄地在草丛当中行动，试图去潜伏到这位天使身旁，然后再猛然出现，以此去吓这位天使一跳。
这种游戏她和亚当之间玩过很多次，乐此不疲。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越来越近了……近的让她几乎能够看清那位天使闭上的眼睛。
猛然之间站起身……
“……”
兴奋的声音尚未完全吐出，在她面前，那位本应该沉睡的天使却骤然之间睁开了眼睛，冰冷而漠然的瞳孔令人不寒而栗。
心跳都仿佛猛然之间停了一拍一样，深深地恐惧笼罩在了女人的身上。
看着面前的黑暗之物，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一股莫名的委屈情绪笼罩上了心头，眼角微红，渐渐笼罩上了一层雾气，最终，很直接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哇……哇……”
她的哭声很大，就像是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而站在哭泣的女人面前，望着那赤裸的女性躯体，抱胸而立的黑暗之物瞳孔当中则冷漠依旧，但这一次，它却没有再消失。
良久之后，女人的哭泣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些许的哽咽。
“哭够了。”
平静而冷漠的声音传来，而听着那个声音，女人则蹲坐在草地之上，点了点头。
她没有对于面前的天使有任何的不满，因为在她眼里，自己感到委屈而哭泣这件事和天使是没有关系的，懵懂而单纯的生命无法理解是什么不满和愤恨，就连恐惧也无法理解，那种感情只是通过黑暗之物的眼睛强行投射进她心中的。
然后，在女人面前投射下的黑暗便消失了。
抬起头，面前早已不见了黑暗之物的身影，茫然的女人环顾四周，却没有再看见那位创世天使的身影。
这，也就是莉莉斯与天使拉结尔的第二次相遇。
……
而第三次的相遇，则是在山上。
伊甸园之内确实是有山的，七重天界当中最为广阔的月球天内，非但有山川河流，还有由天使们所担当的日月星辰，是名副其实的天国世界，而在这伊甸园之内就有一座无比雄伟的高山。
当女人因为好奇而试图去攀登上这座山的时候，她一直翻越了那众多的山岭，最终发现了一处断崖。
在断崖边，那位浑身都笼罩在黑暗当中，与其他天使截然不同的创世天使拉结尔正坐在断崖边，俯瞰着身下的伊甸园，从它的视野，完全可以将这千万里的美丽伊甸园都给一览无余。
“拉结尔？”
有些困惑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拉结尔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坐在断崖边俯瞰身下的世界。
女人走到黑暗之物的身边，抱腿坐下，好奇的看着身旁的黑暗之物。
“你在看什么？”
疑问的声音响起。
身旁的黑暗之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身下的世界，然后缓缓道。
“这座山名为卡巴拉山，亦可称之为卡巴拉树、生命之树。”
“此山制定了世间万事万物的位格和身份，从最底层的王国到最高的王冠，而这里则是我所驻守的智慧，再往上，便可抵达到梅塔特隆所象征的王冠，然后彻底脱离凡俗行列。”
“在遥远的未来，离开了伊甸园的人类将会试图效仿这棵生命之树的样子，以试图从最底层的王国一直进入到那最初的王冠，回归到本初的天性，恢复成为最原始的人——原人，然后进入到这永乐的天国伊甸园之内。”
“然而，攀登此山之艰难，远胜世间种种，能够重新回到这伊甸园之内的人类千万中无一。”
说到最后，黑暗之物的语气当中莫名的带有某种嘲弄与讥讽，瞳孔当中冰冷无比。
“但我觉得爬上来很容易啊。”
茫然的女人疑惑道。
懵懂的人类无法理解黑暗之物口中所说的话究竟有什么意义，也不在意它所说的事情，反而是关注起了另外一些事情。
“因为你本就是原人，自然行动无碍。”
黑暗之物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只是继续从容的俯瞰着身下的千万里风光。
然而，茫然懵懂的女人则是先看了看身旁的黑暗之物，又低头想了想，然后便睁大眼睛望着黑暗之物问道。
“为什么人类会离开伊甸园呢？”
明亮的眸子当中有些困惑。
“在你眼里，伊甸园如何？”
而听着女人的话，黑暗之物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听着身旁黑暗之物的话，女人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板着手指数了起来。
“可以和亚当一起玩，可以随意捡拾果子吃，果实都很好吃，累了就可以躺在草地上睡觉……嗯，很快乐啊。”
纯粹而真挚的女人没有在意其他，在她眼里，能够这么顺心所欲的生活很快乐，所以，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身旁，黑暗之物平静道。
“是啊，确实是很开心啊，不用思考，不用劳累，每天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生活当中只有无尽的享乐，真的是……很‘幸福’啊……”
说到最后，它的嘴角莫名勾起，露出了一个嘲弄的讥笑，然后，他的眼睛瞥向了身旁的女人，猩红如血的瞳孔当中冰冷无比。
“简直就像是无忧无虑、吃饱就睡的……”
“家畜。”
第十章 自由意志
“家……畜？”
有些愣神的莉莉斯重复道，她从来听见过这个词汇，但却能够瞬间明白这个词汇所代表的含义。
在这个创造不久的世界之上，就连死亡都是在不久之前才被创造出来，而在死亡被创造出来之前，整个宇宙之内都是不存在死亡的概念的，即使是以天使之王的莫大威能，也没有办法去杀死哪怕最微小的一只蚂蚁，因为即使是被轰击千万次，这次蚂蚁也依然能够从容的复活。
而在此情况之下，尚未出现分化的语言同样具备有某种奇特的性质，那就是能够毫无阻碍的沟通所有生灵的想法和意思，不会存在任何的歧义，也正因为如此，纵然是不知道家畜是什么，但莉莉斯也依然能够明白家畜的含义。
“为什么这么说？神待我和亚当很好啊……”
不知所措的女人茫然道。
在她看来，神对于她的宽容和仁慈，实在是太过美好了，美好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只有无尽的幸福。
而创世的天使则是嗤笑着站起了身，环绕着女人走了几步，然后便抱胸而立，森冷的蛇瞳俯瞰着自己面前的赤**人，漠然道。
“我对待鸟笼当中的金丝雀也一样是如此。”
黑暗之物望着面前的女人，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咧嘴笑了起来，笑的讥讽无比。
“这千万里的伊甸园，又何尝不只是一个鸟笼，人类，又何尝不只是被关在鸟笼当中的金丝雀，神赋予人类以食物、安眠与永生，人类则在这伊甸园之内专心取悦神？”
望着面前的黑暗之物，懵懂的人类脑海当中茫然不解，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创世天使的天使拉结尔对于神却毫无敬畏之心，反而只有轻蔑与傲慢。
混乱的思绪当中，她想起了天使们对于她的教诲，然后双手紧握，虔诚的低喃道。
“天使们对我说过：‘不可妄测你的神……’”
“不可妄测你的神，不可直呼你的神，不可不信你的神，因神是全知全能的，是我们不可冒犯的父……”
但随即，在莉莉斯的面前，身为创世天使的黑暗之物随即抢先一步说出了莉莉斯想要说的话，令她不由语塞，然后俯瞰着面前茫然的女人，黑暗之物却随即发出了一阵古怪的枭笑声，笑声当中充满了蔑视与不屑。
“哈！这些令人作呕的话听的我都快要背出来了，但是，女人啊，我要告诉你的是……”
说到最后，黑暗之物的猩红眼睛瞥向身下的赤**人，森冷漠然的瞳孔逐渐放大。
“若批判不自由，则赞美又有何意义。”
在黑暗之物的面前，跪在地上双手紧握的女人仰望着它，懵懂而单纯的脸上浮现出了茫然之色，她的脑海深处，隐约有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在她的视线当中，浑身都笼罩在黑暗当中的漆黑之物，宛如是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邃黑洞一般，就连那圣洁的光都在被它所逐渐吞噬掉。
意识恍惚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双手紧握的姿态，其实就是跪倒在黑暗之物的面前。
仿佛她不是在向那位居住在天上之天的神所祈祷，而是跪倒在面前的黑暗之物脚下，向面前的黑暗、向着那个吞噬光明的黑洞、向着那个无尽欲望的化身在祈祷。
而俯瞰着面前的人类，黑暗之物的嘴角则轻轻勾起，逐渐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倘若人类只能像天使那样唯神是从、遵从神的旨意、服从神的命令，不敢做任何质疑、不敢有任何的怀疑，那神所赋予你的自由意志又有何意义？”
“神赋予人类以自由的意志，不必服从神的自由，但你却亦步亦趋的追随着天使的脚步，茫然无知的向神祈祷，不敢发出任何的质疑？”
“哈，倘若如此，神又何必创造人类？何必赋予人类以自由意志？何必赋予人类以浓浓的好奇心？为何不去创造一些花鸟鱼虫之类的死物？”
黑暗之物的瞳孔越发冰冷起来，而冰冷的深处，则是深深的疯狂与嘲弄。
“天使，是天之使者，是空有思想而无灵魂的空壳，全身心的膜拜神、全身心的信仰神，也正因为如此，纵然世上的天使再多亦不配称作是生命，因为与其说天使是生命，倒不如说天使只是神的手脚、是神的工具、是神之子、是神意志的延伸，全无自我可言。”
“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虽大，却唯独只有你和亚当可以被称之为生命啊……”
“拥有自由意志、而不为神的意志所左右的自由生命。”
低沉的声音当中，带有某种魔性的诡异魅力，宛如罂粟，邪恶而冰冷。
茫然而懵懂的赤**人则跪倒在地上，低着头，聆听着面前的低沉声音，困惑的瞳孔当中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
她的脸颊旁传来了一片温柔。
懵懂的抬起头，望着面前正低头俯瞰着自己的黑暗之物，那双冰冷而猩红瞳孔的主人，正在用它伸出的漆黑手掌温柔的抚着自己的脸颊。
“莉莉斯……”
伴随着冰冷的声线，俯瞰着面前茫然而懵懂、宛如易碎琉璃的美丽女人，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黑暗之物的嘴角浮现出了狰狞而恐怖的笑容。
“神……深深地爱着人类哦。”
而懵懂的女人，美丽而空灵的瞳孔则注视着那双猩红而扭曲的恐怖瞳孔，纯洁而蒙昧的天性无法理解何为恐惧。
良久之后，一个迷茫的女声才缓缓响起。
“爱……是什么？”
黑暗之物将头渐渐低下，直到额头抵着额头，冰冷的眼睛与空灵的眼睛相对，懵懂的女人甚至仿佛能从那对猩红如血、炽热如火，亦透明如纯净琉璃一般的瞳孔深处，看见那不可计量的种种阴暗与恐怖、看见那宛若实质的低喃梦呓……
不知多久之后，漆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黑暗之物没有回应女人的问题。
懵懂的女人跪在地上，但茫然而清澈的眼睛当中却仿佛多出了某种东西……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十一章 不愿
在此之后的日子里，那位莉莉斯没有再在伊甸园当中好奇的探索、嬉戏，而是变得时常陷入到静静地沉思当中，懵懂而迷茫的眼睛当中仿佛在想着些什么。
而与她不同的则是那个与她一同孕育而生的亚当，性情温和敦厚的亚当并不像她一样想的那么多，依然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无边幸福当中的亚当，并不理解他的女伴究竟在想什么，甚至是努力试图逗莉莉斯笑、让她变得快乐起来，但是，面对亚当的真挚与单纯，莉莉斯却只是微笑着摇头拒绝。
对于她而言，她有一件事情想要明白……
而在七重天界的最下方，沉睡当中的大蛇本体仍旧在沉睡，而具有大蛇意志的黑暗之物则悠然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狰狞而森冷的蛇瞳当中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
与此同时，水晶天当中，那位无所不能的全知全能者则俯瞰着身下的六十四格棋盘，静默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
棋子，棋手。
不同的身份之间存在着不同的游戏规则。
执棋的双方都谨记着那条没有被直接说出的默认规则，并没有任何试图插手的意思，只是在静静地等待着结果与变化。
而终于，在某一日……
“人类啊，你们当顺从神的旨意，婚配为夫妻，在这乐园之上繁衍生息。”
在无尽的光辉当中，创世天使加百列显化出类人的形体，脑后自有一轮白净光环显现，在那光环当中隐约还能看到众多歌颂圣歌的小天使，这位白之月的君主端坐在空中，看不清形体的身躯笼罩在璀璨的光辉当中，俊美而淡漠的天使向面前的人类宣告着来自神的旨意。
而看着面前的天使，单纯质朴的亚当并没有任何的想法，恭顺的顺从了神的旨意，但是，望着面前的天使，莉莉斯却沉默了下来，没有直接回应这位白之月的王。
纯白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瞳仁，转而看向了面前的人类。
“女人啊，你为何沉默。”
淡漠的声音毫无波动。
而看着面前的天使，莉莉斯想了想，然后双手紧握，面对着面前的天使轻声问道。
“神之子啊，请告诉我……我为何要和亚当婚配？”
刹那间，面前的神之子、天使睁开了眼睛。
并不是常人能够看得见的那对纯白瞳仁，而是一种震动，就好像是正慵懒歇息的狮子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被猛然惊醒了一样，它察觉到了女人身上的不对劲。
纯白的瞳仁冷漠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而女人则坦然的注视自己面前的天使，曾经懵懂茫然的眼睛当中，此刻已然明亮如镜。
“因这是天父的旨意。”
天使冷漠的回答道。
“那么，我为何要遵从天父的旨意？”
莉莉斯毫不退让，直视着面前的创世天使，追问道。
这一下，白之月的君主纯白的瞳仁越发冰冷起来，它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因这伊甸园上的一切，皆为天父所造，生命、死亡、天空、大气、乃至构成你的躯体、你的灵魂，皆是天父的造物，女人啊，这个世上不曾有任何一物属于你，这些皆是天父的馈赠，你自当服从天父的旨意。”
冷漠的声音依旧。
正如加百列所言，在这个伊甸园之内的一切皆是上帝所造，虚无的的世界当中，上帝创造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本就不属于人类。
“如果如此，我的个人意志呢。”
但面对天使，莉莉斯依然直视着面前的天使，然后固执的追问道。
“我区别于这世间万物、身为生命的自由意志何在？难道我的个人意志就毫不重要、没有任何权力去决定我自己吗？”
“那一样是神的造物。”
天使如是回应着面前的女人。
然而，女人却摇了摇头，平静道。
“神圣的天使啊，自由意志并不会因为是谁的造物而被束缚，正如借由阳光而生长的花草，亦不会因为渴望阳光而改变自己的躯体，下流的河流亦不会因为源头的水源而去改变自己的流向，我的自由意志虽借由神之手而诞生，却并不属于神。”
然后，捂着自己的胸口，女人认真的说道。
“神之子啊，我的自由意志告诉我，我并不愿意与亚当婚配。”
掷地有声的决然声音虽然微弱，然而却令两位棋盘之外的棋手为之动容。
手指之间，一枚漆黑的棋子在指尖飞舞，浑身都笼罩在黑暗当中、看不清面容的黑暗之物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笑容。
而在水晶天当中，全知全能者则俯瞰着面前悬浮在空中的棋盘，沉思着什么。
……
“悖妄！”
伴随着愤怒，白之月的君主身旁逐渐燃烧起了炽热的白焰，而最初的人类却毫不畏惧的直视着自己面前的天使君王。
而就在这时……
“莉莉斯，你为什么不愿和我婚配？”
茫然而困惑的亚当望着自己面前的女人，懵懂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解，单纯而真挚如孩童的男人，并不理解为何女人不愿意作为自己的妻子。
而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男人，莉莉斯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笑，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纤细手臂，为面前和自己同源而生的男人轻轻拂去肩上的树叶，为他慢慢整理他那头上蓬乱的卷发，细心而专致，就好像是姐姐对待自己尚不懂事的弟弟一样。
然后，她用自己那明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认真的说道。
“亚当，你爱莉莉斯吗？”
然后，男人懵懂而茫然的瞳孔当中闪过了一抹困惑。
他想了想之后，迟疑道。
“爱……是什么？”
而看着面前的男人，莉莉斯一如是在看着曾经的自己，熟悉的话语、熟悉的神态、熟悉的眼神，然后，她轻声说道。
“曾经，我也像你这样问过，茫然、困惑，但最后，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爱，是一种自由。”
明亮的眸子当中清澈如水。
神的花园——伊甸园是永远幸福的天国，没有劳累、没有烦恼、没有困苦、没有生老病死，在这个天国当中，生命将会得到难以想象、亦无可媲美的幸福与安宁，然而，在这个伊甸园当中，唯独没有一种东西……
自由。
享受着幸福的莉莉斯眼里，爱就是自由。
她渴望着自由、深爱着自由、追逐着自由、深深的崇拜着并信仰着自由，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逆神者！”
而伴随着白之月君王的声音，燃烧着炽热圣焰的大剑挥出，但面前的莉莉斯却早已化作白光散去。
第十二章 神的裁决
身躯在空中向下坠落，耳旁疾风如刀，割的脸颊旁隐隐作痛，视线当中，那闪耀着璀璨光辉的至纯天界正在越来越远离自己，又或者说，是天界已然抛弃了自己。
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但空气稀薄的大气加上沉重的压力，令莉莉斯无法开口，脸色都涨的通红。
寒冷的风正在快速地剥夺她身上的温度，甚至她的细眉之上都已然结出了淡淡的冰霜，神所赋予的不老不死、青春永生、乃至是健康、幸运……所有神所赋予的祝福都在被一步步剥离，让她从那卡巴拉生命树顶的王冠之上跌落，一直跌落到那最底层的王国当中。
这是她背弃、不愿遵从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所付出的代价。
这位全知全能者是公平的，祂赋予了人类以众多祝福，给予了人类生命、幸运、健康、幸福……而要求则是人类必须遵从祂的旨意，当人类背弃了祂时，祂所创造出来的一切造物亦都将不再属于人类。
时间不属于人类、空间不属于人类、生命不属于人类、健康不属于人类、肉身不属于人类……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以报天。”
这个世界皆为全知全能者所创造，无论是地上的微尘还是天上的星辰，皆无一属于人类，当莉莉斯选择利用神的真名力量逃出伊甸园、背弃神的时候，亦标志着这个天地之间的所有皆不再属于她，包括她的生命。
而就在莉莉斯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她的耳畔出现了一个平静而好奇的声音。
“你为何要这么做？”
意识逐渐模糊的莉莉斯，艰难的试图转过头，在她模糊的视线当中，自己正不断向下坠落的身躯旁出现了一位悬空的美丽天使，清澈的眼睛，极为女性化的容貌，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母性光辉。
“亚夫结……”
艰难的说出了身旁这位土星天君主的名讳，此刻，仅仅是说出这位创世天使的名字就令莉莉斯异常吃力。
而看着自己面前正在不断向下坠落的人类，亚夫结怜悯的叹息着。
“人类啊，你在伊甸园之内拥有完美的幸福与美好，不老不死、青春不朽、更没有疾病与饥饿的困扰，永远无忧无虑，你又为何要去忤逆神呢？”
“你可知道，自由亦意味着你将失去神的庇护，正如失去了主人的羊群将会面临狼群的威胁，从今以后，你将不得不费尽心力、终年劳苦，拖着沉重的犁在田间耕作，以换取自己生存的粮食；你将面临瘟疫与疾病的困扰，在病榻之上辗转反侧、呻吟哀嚎；你将失去你曾经的青春美貌，忍受着身体衰老所带来的种种折磨。”
“战争、洪水、山崩、海啸、瘟疫、地震、死亡……可怜的女人啊，自由，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美好，你的子嗣将会为你背弃伊甸园的举动而付出代价的。”
天使，是神的手足、是神的工具、是神意志的化身，是神的一部分，创世天使都象征着神的某一方面，但又都不是神的全部。
正如海浪与波涛，它们是大海当中的一部分，但却永远也无法代表大海。
而亚夫结，则是掌管众多隐秘知识、象征着神之仁慈的天使，它能够毫不费力的看见那遥远的未来，看到面前的女人所会承受的种种未来，心有怜悯与不忍的她，试图去挽回面前女人的决定。
但是，面前不断向下坠落的女人，却对着她艰难的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丝毫不为天使向她所揭示的未来所动容，在她的瞳孔当中不见任何的迷茫。
“天使啊，我知道自由并不意味着美好……在那伊甸园之内我确实是快乐的……幸福的，但我依然要去追寻那并不能带给我幸福的自由。”
稀薄的大气令女人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她依然在竭力的试图说着。
“那么，你为何要这么做？”
亚夫结背后的双翼轻轻挥动，看着面前的女人，天使再次问道，脸上有些迷茫。
女人的脸上笑着，她艰难的试图喘息，然后竭力的说道。
“天使啊，人类的天性就是追求自由啊……我深爱着自由，对于自由的渴望是源自我的自由意志……我的自由意志……让我不愿被束缚。”
沉默的看着面前纵然嘴唇发白、头发上满是冰晶，眼睛当中亦无怨无悔的女人，天使知道，它已然没有办法去劝说这个坚定的人类。
“……”
空中唯有幽幽一叹，纤细的手轻轻地抚着面前女人的脸颊，看着面前的女人，天使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由神来裁决吧。”
刹那间，天使的身躯化作光点散去，而越过那诸多的光点，在女人的模糊视线当中，她终于看见了在远方天穹尽头的那个巨大事物……
宏伟的身躯接连于天地之间，那神俊而冷漠的面容头顶亿万星辰，而双足却已然踏在大海深处，身后三十六双似火似光的火焰羽翼展开，摇晃之间覆遮天地，从头顶之后的光轮当中散发出的耀眼神光普照了整个世界，纵然是日月的光辉亦被彻底压制至不见。
在这位横贯天地之间的天使面前，莉莉斯亦不过如同灰尘一般渺小，而此刻，这位天使之王则正在漠然注视着自己面前的渺小灰尘。
天国副君、天使之王、火之天使——梅塔特隆。
这位自神的光辉当中诞生出来的天使之王，拥有着天使当中最强大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本身便是一位神，除全知全能者之外的唯一一位神，因为它本就是全知全能者的一部分。
俯瞰着面前正在向下坠落的渺小微尘，天使之王瞳孔当中无喜无怒，伸出手，便从脑后的光轮当中缓缓拔出了一柄光焰大剑。
“刺溜……”
伴随着细响声，燃烧着纯白火焰的大剑已然被缓缓拔出，只需要向前轻轻一挥，便能够将面前的“逆神者”给彻底燃烧成灰烬，但是，这位天使之王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漠然的俯瞰着身下的微尘，任由其向下坠落。
它在等待着来自神的旨意。
七重天界之下的大地之上，黑暗之物靠在海边的礁石上，悠然自得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以它的威能，只要神不出手，它便可以轻易覆灭整个世界，阻拦这位天使之王更是不在话下，但他却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动手的意思。
它是棋手，不是棋子，一枚棋子的死活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良久之后，天使之王都没有任何动作，而是最终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父亲，为何梅塔特隆没有动手呢？”
身旁，骑着海豚的蛇女对着他疑问道。
而黑暗之物则看了蛇女一眼，轻笑了一声，然后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说道。
“莫娜，你并非诞生自这个世界，想法依然停留在北欧神的战争观念当中，对于危机四伏的北欧神而言，他们的生活除了战争还是战争，但对于这位全知全能者而言，它却与北欧神所截然不同。”
说着，它的嘴角勾起。
“雨落在义人的身上，亦落在不义人的身上吗……”
第十三章 自由自在的怪物
赤裸的女性看着面前的荒凉世界，放眼望去，寸草不生，除了沙砾和死寂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一切都和伊甸园完全不像，不要说是生命，就连空气都极为稀薄，稀薄到几乎没有，仅仅只是在这里待一会儿就已经让她感到了呼吸困难。
望着面前的世界，明亮的眼睛当中有些迷茫。
“这里……就是地狱吗？”
她曾经听天使们说过，在天界之下便是地狱，荒凉一片，没有任何生命。
当她放弃了伊甸园的时候，伊甸园也放弃了她，不能再待在神之国度的她便选择了堕下天界，来到这个荒凉死寂的地狱当中，但纵然早已准备，可亲眼看到此处时，此处的荒凉还是令女人感到了些许惊讶。
而伴随着她的声音，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
“天使眼里是地狱，于我等看来却是圣地。”
闻声抬起头望去，只见在女人的身旁出现了一头庞大的海豚，而在海豚背上则是一位手持纯金权杖的貌美女性。
苍白肌肤带着混不似生人的冰冷气息，死白的瞳孔当中没有任何光彩，脖颈、手腕、耳后……身上那些容易被忽视的地方都覆盖有一层细密的蛇鳞，与其说她是生命，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具尸体。
她身下骑着的海豚，悬浮在空中悠然的如同是在水中一般自如，她手中所握着的纯金权杖，上面布满了众多女人所看不懂的神秘花纹，那是象征着她曾经拥有过身为人间神、地上王、古代东方世界之主的偌大权势，敬畏和崇拜她的人们称呼她为“主宰七百七十七枚符文的魔法之王”，是将北欧神所掌握的如尼符文传播到整个人间世界的魔法王，在诸神黄昏当中成功弑神的弑神者。
蛇人、蛇民、乃至人类、众多的巫师们都崇拜她、敬信她，将她视为魔法文明的开端，但无论何等辉煌璀璨的功绩，都已经伴随着宇宙的毁灭而消失了，此刻仍然存活在这世上的，只是一具被她的父亲所唤醒的冰冷尸体而已。
尸体没有温度，没有心跳，血液早已在体内冰冷凝固、不再流动，更没有喜怒和感情，只有一些生前残存的深深执念——那持续了上万年的崇敬。
“你是……”
有些困惑的看着面前的生命？女人迟疑的问道。
瞥了她一眼，貌美女性再次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上来吧，父亲想见你。”
冰冷的尸体无法从生硬的喉咙当中发出生前的悦耳声线，只能吐出沙哑的声音，但纵然沙哑，但女人依然能够感受到声音当中不经意间所携带的不可违抗的威势。
伴随着女性的话，她身下的海豚随即压低了身体，双鳍支撑着身体，身躯则落在大地之上，得以让女人可以爬上去。
想了想，女人还是顺从的爬上了海豚的背部，而当她爬上之后，身下的海豚随即悬浮起来，然后如同是在海中驱使水流一般，驾御着稀薄空气当中的微薄气体，自由自在的在空中翱翔了起来。
“呼……”
耳畔唯有狂风肆虐，一些空中的沙砾急速撞在女人的身上，随即便是生起一块块青紫，女人不得不紧紧地抓住海豚的背鳍，压低身体，以防止自己不慎跌落，但海豚的速度虽然无比的快，却无比的稳当，而在女人面前背对着她的貌美女性则站在海豚头部，完全无视了面前的狂风，只是举起了手中的权杖，轻轻一点……
刹那间，那空中的所有气流、所有风浪、所有的黄沙全部为之辟易开，恰似是臣子为君王让开道路一般，整个世界亦在这权杖之下为之俯首，海豚所到之处皆是无风，令女人感到深深不适的狂风便这样消失了。
抬起头，望着面前背对着她、不曾再说话的沉默女性，女人明白，这是对方特意为她而做的。
而伴随着海豚在空中越飞越快，身旁的众多景象如白驹过隙般飞快闪过，一座座高山、一片片湖泊、一处处海洋，眨眼间便被抛至身后，女人看着身下的景色，好奇之余，越发期待起面前女性口中的那位“父亲”起来。
“对方究竟是谁呢？”
女人的心中不由的想着。
从诞生之初便生活在伊甸园当中的女人，生活当中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意外，饮食、欢乐、休息、醒来，重复……一切都循规蹈矩，认真的遵从着神的旨意，但自从脱离了神之乐园之后，也就意味着她的生活当中即将充满了无数未知的变数，永远不会再像伊甸园当中那单纯了。
紧张、期待、喜悦、迟疑、畏惧……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从未感受过如此复杂情绪的女人不明白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但她也隐隐约约意识到……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懵懂的想着，女人的心中生出了一丝明悟。
而伴随着她的想法，海豚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而在那远方的大海边，也依稀能够看见那众多飞翔在空中的人影，那些被古代东方世界之王所唤醒的侍女们，因为灵魂早在宇宙毁灭之前就已经属于了大蛇，所以纵然是在神灵和巨人都被命运所吞噬了未来的现在，也依然能够得以借助大蛇的力量从死亡当中被唤醒。
这便是整个宇宙最后的一点残余了。
而这一百多位侍女的职责，便是与王一起服侍他们的神，去用歌舞来取悦自己的主人，包括在空中向自己的神献上舞蹈。
在大海边，海豚落下，貌美女性凌空飞下海豚，然后面对着海边的一块礁石俯身下拜道。
“父亲。”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没有情感的尸体早已习惯了沉默寡言。
“还真是缓慢呢，莉莉斯，我本以为你能够更快一点的。”
悠然的声音响起，莉莉斯闻声望去，只见在那块礁石上，浑身都笼罩在黑暗当中黑暗之物正惬意的躺在上面，在那看不清面容的脸上露出了肆意而张扬的笑。
恍惚之间，莉莉斯仿佛是看到了一个傲慢而自由的灵魂，在它的身上没有枷锁，在它的心里更没有枷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21010
第十四章 怪物眼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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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在这里？”
望着面前的黑暗之物、创世天使拉结尔，女人的脸上有些茫然，她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为什么在这里？”
面前的黑暗之物靠在海边礁石之上，然后竖立的瞳孔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瞳孔当中一片冰冷。
“女人啊，大地便是我的身躯，海洋则是我的衣裳，这个世界就是我沉睡时的床榻，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就闯到我的床榻之上来了呢。”
戏谑而淡漠的声音，带着深深地傲慢。
伴随着黑暗之物的声音，女人面前的大海随之变得动荡不安起来，天上逐渐布满乌云，躁动的雷电在云层当中时隐时现，发出低沉而压抑的雷声。
“隆隆隆……”
阴沉的天地之间，在身后的雷光映衬之下，漆黑一片的身影看不出轮廓，唯有那双竖立的森冷蛇瞳看着面前的女人，异常瞩目。
诚如黑暗之物所言，它的本体便是这片浩瀚无垠的大地，海洋则在它的宏伟身躯之上形成了错落不一的大海和湖泊，离开了天界的女人正是落在了它的身上。
“我想向你寻求一个答案。”
女人并没有畏惧自己面前的种种天象，而是认真的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
“答案？有趣的女人。”
黑暗之物饶有兴趣的说道。
然后，望着自己面前的黑暗之物，女人莫名的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想什么，最终她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畏惧的直视着面前黑暗之物的竖立瞳孔，认真的问道。
“拉结尔啊，请告诉我，什么是自由？”
“亦或者说……被你所一手设计、最终选择了叛离伊甸园的我，在你眼里是自由的吗？亦或者只是你手中的傀儡而已！”
她一字一句的说着，清澈明亮的明眸当中不见任何的懵懂与迷茫。
伴随着女人的话，刹那间，天地一白。
“轰隆隆……”
压抑的天穹之上，雷龙飞舞，震耳欲聋的雷霆声中，动荡不安的大海骤然间咆哮着，激荡起的海浪汹涌的冲向海边礁石，直接撞成了粉碎，化作漫天细碎的水滴落那下，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压抑的天空之下，唯有那双森冷淡漠的非人瞳孔瞥向她。
淅淅细雨当中，细碎的雨水溅落在了女人的柔顺长发之上、白皙的脸颊之上，但望着那双淡漠的非人瞳孔，女人的眼睛里却异常的固执，不肯退让分毫。
最古老的人类，拥有着聪慧的头脑，是神之子，更是整个宇宙之间仅有的两个生命之一。
神和大蛇都不能以生命来形容，而天使则只是神的手足、工具、意志的外在衍生，唯有亚当、莉莉斯才是整个宇宙当中仅有的两个生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宇宙亦是以它们为中心。
聪敏的女人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的这一点，已经不得而知，但毫无疑问……
她知道黑暗之物的设计。
但淡漠的非人瞳孔的主人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悠然的躺在礁石之上，无视身旁的剧烈海风，继续欣赏着面前的壮丽风景，过了好一会儿，女人的赤裸身体在寒风当中被冻的有些瑟瑟发抖时，才有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你为何要向我寻求何为自由？”
女人忍着寒风，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见过最自由、最洒脱的，我想你或许能够知道什么是自由。”
诚挚的声音当中不掺任何虚假，女人虽然已经不再蒙昧，却还无法理解什么是谎言，在她从未见过有任何存在像黑暗之物这般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在她眼里，黑暗之物几乎与自由等价。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是肆意的狂笑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啊，你可知道曾经有人也问过我一个类似的问题。”
“那个家伙被命运所困、试图挣脱而无法自拔，于是便问我，什么是命运，我便讥笑的回答他，我可从来没有在你的身上看到有任何的绳索，束缚你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的内心而已。”
“那个自誉为最聪明的邪神却如此之愚蠢，痴迷且沉溺于所谓智慧、计谋的生物，竟全然无法理解连它们眼中最愚钝的野兽都知道的事情。真理、智慧，这些被凡物倚为支柱、视为珍宝的东西，却蒙蔽了它们的双眼，该说微尘就是微尘吗？”
肆意而狂妄的低沉笑声当中，带着深深的鄙夷与傲慢。
“女人啊，你向我寻求自由为何物，但我却可明白告诉你，我从不知自由为何物。就像是蜈蚣分不清自己最先是迈哪条腿、就像白须老人不记得自己睡觉时是把长胡子放在被子里还是被子外，这种东西我从来不曾在意过，过去不曾在意过，现在不曾在意过，未来也不曾在意过。”
“自由是什么？自由从来都是自我定义出来的，这天地之间找不到任何一个名叫自由的实际事物，没有任何一块石头、任何一滴水、任何一缕光、任何一束花名叫自由。于我看来，女人，你在伊甸园之内不知自由为何物、亦不知生死为何物、无忧无虑、懵懂无知时候反而是最为自由的，而获得了智慧的你因而明白了自由是什么，却也因此失去了自由。”
“傀儡？自由？这些都只是你自己定义出来的东西而已，我给予你以指引，但之后的一切却都是由你自己做出的选择，你选择了追求你心中的自由、追求你的爱、追求你的渴望和欲望。”
“我从来没有用绳索去操纵你，操纵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而已啊，女人。”
昏暗的天地之间，黑暗之物嘴角的笑容越发狰狞了起来，似是在讥讽和嘲弄，竖立瞳孔当中满是疯狂。
这个怪物向来鄙夷智慧、不屑于智慧，在它眼里，那不过是蒙蔽凡物双眼的东西。
数万年的祭祀仪式，让它见过太多的凡人灵魂和心智，其积累下的知识与智慧早已远远超越诸多的所谓“大贤者”、“大先知”，但它却依然对其不屑一顾。
傲慢而狂妄的怪物不会去思考那些在它眼里没有用的东西，但不代表它无法理解智慧，恰恰相反，它早已变得极度聪明。
在森冷的瞳孔注视之下，女人看起来有些茫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犹豫了许久，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去。
她现在有些困惑，有些事情她必须要想明白。
不过，黑暗之物却并没有对此感到在意，它依然悠然无比，它明白，那个女人最终还是会选择回来见它的。
手指尖，一枚看不清模样的黑棋在指尖上下翻飞，嘴角，笑容浮现。.
第十五章 黑皇后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天上的太阳在天使们的驱动之下轮转了一次又一次，黑暗之物静静的等待着，而终于……他等到了。
……
当女人再度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一切都已然变了样。
不同于最初的荒芜一片，此刻，在这块大地之上已然建立起了类似金字塔一般的巨大祭坛，由早已死去的蛇女和她上百位侍女们所竭力构建起来的，用于承接来自她们的主人、神灵、统治者、主宰的身躯降临时的宏伟祭坛，高约上千米、足足有八千步阶梯的巨大祭坛最顶点，便是向下漠然俯瞰的蛇图腾柱。
古老的蛇民文明已然再度复苏，那些或人型、或蛇型、或鱼型的诡异物种正在艰难的修建这个巨大祭坛，虽然没有创世的能力，但对于掌握有七百七十七枚如尼符文的古代东方世界之主、魔法王而言，仅仅只是塑造一些生命物种却并非难事，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物种都没有灵魂，基本上就是浑浑噩噩，虽然有简陋的意识，却没有足够的神智，基本与野兽无异。
莫娜有些困惑，而大蛇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以为意。
在这个世界之上，唯有那位全知全能者掌握有整个世界的最终解释权，万事万物的体系都需经由它的意志得以彰显，这个解释权同样也包括对于灵魂的解释权，只要那位全知全能者不认可这些蛇民具有灵魂，那纵然再大的力量也无法赋予这些野兽以灵魂、以聪慧。
踏上祭坛，女人平静的脸上没有了任何的迷茫与困惑，眼神当中唯有波澜不惊的明亮，然后，她便朝着自己面前那个盘腿而坐的黑暗之物郑重俯身下拜，亲吻它的脚尖。
“人类，你想明白了吗。”
俯瞰着自己脚边的渺小身影，看不清模样的黑暗之物平静的说道。
在它模糊的身影之后，仿佛隐约有某种庞大而宏伟的无限东西存在，那种东西，比天空还要庞大、比海洋还要壮阔，安静、静谧，漠然而冰冷，无善无恶，无比的强大、强大令人感到深深地颤栗，宛如注定的命运、宛如拨弄棋盘的大手。
当身长不过五尺的渺小人类，筋疲力尽的翻越了崇山峻岭之后，最终看到了崇山之后那片以千万里计、以亿万里计、无尽浩瀚的蔚蓝大海时，它会想些什么，除了深深的敬畏与震撼，它已经想不到任何的东西。
震撼吧、畏惧吧、顶礼膜拜吧，在这无法企及的伟大事物面前感到深深的恐惧与震撼吧。
跪下、向其屈服，承认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承认自己的卑微，承认自己的软弱，然后去虔诚的信仰它、狂热的信仰它。
就像是信仰天上的太阳、信仰地上的高山一样，人类天然就会敬畏这些恒古不变的宏伟事物、在深深地畏惧当中去崇拜那些强大而宏伟的事物，这是人类的本能。
崇拜太阳、雷电、天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同样，崇拜神和黑暗之物也同样不需要理由。
在黑暗之物的面前，女人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感觉，就好像是面对神的时候一样。
当她面对神的时候，除了深深的信赖与安心便再也感受不到其他了，因为在那位全知全能者的面前，任何的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的，人只能选择去信赖祂、去信仰祂，除此之外，人做不到任何事情。
而在黑暗之物的面前，她隐约感受到了那种近乎别无二致的感觉，深深的畏惧、令人颤栗的恐惧，最终化作了深深的信仰。
这种感觉，是任何一位天使、乃至那位天使之王都无法带给她的。
“我已经明白了。”
心中感受着那深深地畏惧，但女人仍然的抬起头，看着那个令她感到敬畏与恐惧的源头——那个看不清面容的黑暗之物。
“我已经明白了那个答案……拉结尔，不，或者说，撒旦——神之敌啊。”
撒旦，这并不是一个名字，它的意思是神的敌人，是对于神之敌的称呼。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望着面前的撒旦、意为神之敌的黑暗之物，女人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膛之内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着的滚烫心脏，她坚定的说道。
“不知自由为何物的野兽，从来不曾获得过自由，只有当这头野兽意识到了何为自由时，自由才真正对其拥有意义。所以啊，我不后悔我离开伊甸园，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我深爱着自由，当我从蒙昧的天性脱离开，拥有理性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都在追求自由。”
“自由？人类，你所见过最自由的不正是我吗。”
黑暗之物的嘴勾起，露出了一个讥笑。
然而，女人却摇了摇头道。
“撒旦啊，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你确实是我所见过最自由的，但是正如我所言，自由的野兽，自由对其而言亦毫无意义，自由的价值，只有不自由的人类才能明白。”
没有任何的避讳，女人直言不讳的将自己面前的黑暗之物称呼为野兽。
而听着面前女人的话，黑暗之物嘴角的弧度越发剧烈起来，无声的笑了起来。
“有趣，因我不需要自由，所以自由对我亦毫无意义吗？正如同拥有死亡才能称之为生命、拥有饥饿才能理解何为饱腹、只有不曾自由过的生命才能理解何为自由吗？”
“有趣……有趣……”
黑暗之物俯瞰着脚边的渺小人类，它能够感受到，在它面前的这个女人身上具有某种它所不曾拥有的东西，或者说，是它一度拥有过却被它嗤之以鼻、弃如敝履的丢进无数时空当中的东西。
不过，它却也并不在意，在它眼里，那不过是一些褪去的残渣而已。
“所以说，人类，你试图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女人，黑暗之物饶有兴趣的说道。
女人注视着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令黑暗之物身旁的蛇女为之愕然的举动……
她伸出手，握住了黑暗之物那笼罩在无形黑焰当中的手臂，然后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胸口，明亮的眼眸当中异常的炽热。
“请……给我以你的爱吧。”
俯瞰着脚边的女人，黑暗之物的竖立瞳孔当中淡漠依旧，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发剧烈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之间，黑暗之物莫名的笑了起来，笑的无比肆意、无比狂放，然后说道。
“女人，告诉我，你为何渴望我的爱。”
它低下头，嘴角仍然在笑着，但注视着身下女人的竖立蛇瞳却微微收缩，透漏出了某种漠然与森冷，
注视着黑暗之物的女人，明亮的瞳孔却已然坚定。
“我说过了，我深爱自由，而在我眼里……你就是自由，你的肆意和张扬令我感到着迷，这是我所无法拥有的，撒旦啊，你告诉我，飞蛾能够拒绝火的光亮吗？不能。”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自由，喜欢你的肆意与傲慢，这些都是我所不拥有也无法拥有的，若光辉的神不能给予我所想要的，那我宁可堕入黑暗，撒旦啊，请玷污我吧。”
俯瞰着身下的女人，黑暗之物的嘴角勾起，那清澈如琥珀的漆黑瞳孔在女人的视线当中不断放大、不断放大……不断放大……直到那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彻底笼罩了她的全部视线……
在温水浸泡般的温暖当中，女人意识迷离之间，宛如梦呓般的冰冷呢喃声在女人的耳畔响起。
“女人，神之子，我无法给予你我的爱，因我本就不存在爱，然而，我会与你的后裔立下一个约定，一个万古不变的古老约定作为回报。”
“神赋予了你以全部的美好与幸福，不老不死、青春永恒，但你拒绝了，那么，就请接收来自我、撒旦、大蛇的馈赠吧。”
“女人，你的后裔将会拥有自由的权力和被奴役的权力；拥有生存的权力和死亡的权力；拥有杀戮其他生命的权力与被其他生命杀戮的权力；拥有获得幸福的权力与赢得不幸的权力；拥有喜悦的权力与痛苦的权力……”
“女人，我并不会像神那样给予你的后裔什么东西，但是，我却可以允许你的后裔自己选择拥有什么、拒绝什么。”
“在这片大地之上、我的身躯之上，你的后裔将会被允许繁衍生息，神给予你的，只是一个应有尽有的狭小后花园，但我给予你的，则是整个世界。”
意识模糊的女人在意识消失之前，只来得及勉强问出一个问题。
“世……界？”
支离破碎的思维在混乱的脑海当中激荡，却得到了一个清晰的回应。
“对……”
“一个名叫地球的大地、一个名叫地球的世界。”
随即，在梦呓般的呢喃声中，女人的意识随之陷入到了沉睡当中……
祭坛之上，一枚黑色的棋子逐渐显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
七重天界之上，水晶天当中全知全能者看着自己面前的悬浮棋盘之上，黑王旁边突然之间多出了一枚黑色的皇后棋子。
身披奢华衣裙、头戴后冠的美丽女人并不具备力量，自身其实极为弱小，然而，在棋盘之上皇后却是最强大的一枚棋子，因为皇后的力量并不是来源于其自身的武力，而是来源于皇后所代表的第三方势力。
国王自然拥有至高的权力和军队，然而，与其联姻的皇后身后却站着一个庞大的贵族家族，皇后的力量薄弱，但其自身却足可驱使大量的战士与勇士，自然是整个棋盘之上当之无愧的除国王之外最重要的棋子。
而看着自己面前的棋盘，全知全能者的脸上却不见动容，而是若有所思一般。
第十六章 洞穴中的人类
“哇……哇……”
洞**，火光摇曳，伴随着天空当中闪过的炸雷和雷霆，初生的婴孩在大声的啼哭，刚刚生下了孩子的疲惫女人已然筋疲力竭，不过她仍竭力的试图保护这个孩子。
吃力的咬断脐带，双手颤抖着抱起那浑身血污、皱巴巴的婴孩，然后，那个在伊甸园内曾经攀登数千米高峰亦如履平地的女人，此刻却只能徒劳的倒在枯草之上，被头上的汗渍所浸润的发丝凌乱不堪，甚至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再做其他的事情。
然而，唯有那双明亮的眸子并不曾因为生活的艰辛所改易，此刻纵然黯淡，却也依旧清澈。
在那一响贪欢之后，她的体内便已缔结出了属于魔物的胎种，庞大而无形的力量在她的腹中慢慢孕育，她在大地之上艰难的生存了十个月，每一天，身体都在不断变得更加虚弱，肚子也越发大了起来，最终，在风雨交加的一天夜里，女人诞下了一个女婴。
“哇……”
婴孩依然还是止不住的啼哭，而望着自己怀中的幼小婴孩，女人疲惫的眼睛有着惊讶和欣喜，毕竟她从未见过婴儿是什么样子，无论是在伊甸园当中还是这块被撒旦称呼为“地球”的大地之上，她都没有见到过任何的同类。
与她所想的有些不一样，刚出生的婴孩皮肤皱在一起，浑身都是血污，并不怎么好看，但是，一股血脉相连的莫名感觉从那个小小的生命体内传来，让她明白：这就是她的孩子。
没有去介意那些血污，轻轻地吻着怀中婴孩的额头，女人然后一边无师自通的轻轻摇晃着手臂，一边口中轻声的哼着，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孩子，希望能够借此让怀中的婴孩获得些许安宁。
或许是母女的本能，又或许是哭累了，啼哭不止的婴孩断断续续的哭了许久之后，渐渐停了下来。
而怜惜的看着怀中的婴孩，女人的心中生出了一种明悟。
她的生命，也许就在此走到尽头了。
“轰隆隆隆隆……”
洞穴之外，黑暗的夜空当中惊雷崩裂，雷龙在乌云当中游走，外面的世界什么也看不见，似乎有无数的黑暗在洞穴外蠢蠢欲动，唯有洞**的那点火光能够给女人照亮身旁的世界。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女人那因为刚刚生产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而在火光摇曳的阴影当中，女人隐约能够看见有一个似是人型的阴影。
也许是错觉，又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疲惫的女人，无力的抱着怀中的婴孩躺在枯草堆之上，怀中的婴孩依偎在母亲的怀里，不时发出些许的声响，女人望着那火光，怔怔的看着，出乎意料的心中却没有什么感觉，反而很是宁静。
“……知道吗……我自诞生以来便浑浑噩噩的，懵懂无知，虽然感觉我其实活了很久，但我却什么也不记得，因为单调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值得我记住的东西，而拥有智慧的那一刻，或许便是我感到最开心的时刻吧……”
女人抱着怀中的婴孩，轻轻的说着，似乎是对自己怀中的婴孩说话，又似乎是在对那个阴影说话，又或许只是在自言自语。
“蒙昧无知的时候，我随意活泼，如同是山林当中野兽一样自在，但却也什么都不懂，而当我拥有了智慧之后，我便感到了不满足……我贪心的想要更多，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睡觉和饱腹，我想要知道更多，我想要自由，想要爱……”
说着，女人回忆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婉约和温柔的笑。
“但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我竟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上的家伙……究竟我是因为憧憬羡慕它的自由洒脱，还是因为一时的怦然心动？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然后便陷入到了无声的沉默当中。
而在她面前，那摇曳火光当中的阴影始终不曾回应过她。
“轰隆隆隆隆……”
洞穴外，雷声越发剧烈了起来，躁动的雷电伴随着逐渐越来越大的滂沱大雨，向这个世界显示着自己的力量，在这浩瀚的天地伟力面前，人类显得渺小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女人的气息变得有些衰弱起来，自从离开那伊甸园以来，她便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老不死、青春永驻的神之子了，背弃了神的人类，得不到来自神的祝福。
“你可知道，自由亦意味着你将失去神的庇护，正如失去了主人的羊群将会面临狼群的威胁，从今以后，你将不得不费尽心力、终年劳苦，拖着沉重的犁在田间耕作，以换取自己生存的粮食；你将面临瘟疫与疾病的困扰，在病榻之上辗转反侧、呻吟哀嚎；你将失去你曾经的青春美貌，忍受着身体衰老所带来的种种折磨。”
“战争、洪水、山崩、海啸、瘟疫、地震、死亡……可怜的女人啊，自由，并不如你所想的那般美好，你的子嗣将会为你背弃伊甸园的举动而付出代价的。”
诚如那位至高之母、天使亚夫结所言，自由似乎远远不如女人最初想象的那么美好，虚弱了会生病，饿了也难以找到食物，身体会变得难受、不适，各种困苦都会一一降临在她的身上。
“真是……难受啊……”
身体逐渐变得有些冰冷的女人嘴唇颤抖着，她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而如果几万年之后，便会有医生告诉她这是生产之后缺乏护养所导致的，没有干净的被褥、没有健全的医疗环境，女人生育就是会出现这种危险的情况。
眼前的一切都在逐渐变得模糊，耳旁，察觉到不安的婴孩啼哭声再度响起，女人凭着身体的感觉抱紧怀中的婴孩，一边安抚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口中喃喃着。
“我的孩子啊……你的父亲是一个性格烂透了的家伙呢……诱惑别人堕落，却又不打算负责……所以，千万不要去听这家伙的话，这个家伙嘴里只有谎言与欺骗……”
“可是……谁让我偏偏爱上了这个不懂爱的家伙呢……”
叹息的声音有些不满，但是……却没有任何悔意。
眼前的一切、火光、黑暗都在化作破碎的光彩，耳畔的所有声音、雷声、啼哭声也都在不断远去，一生当中所经历过的所有影像都在向前溯回……
恍惚的意识当中，一幕幕画面闪过，堕天、思考、懵懂、嬉戏……
从大地之上到伊甸园当中的一幕幕在眼前飞快闪过，而最终，画面定格成了女人那重复而单调的记忆当中，最初的那一抹亮色……
绿茵茵的草地之上，树上长满了甘甜的果实，而在粗壮的树干之上，黑暗之物悠然而慵懒的躺在树干之上，目光从上往下的俯瞰着她。
而茫然而懵懂的她浑身赤裸，好奇的仰头看着头顶的黑暗之物，然后将手中自己咬了一口的果实高高捧起，脸上露出了纯洁而美丽的笑容。
“你要吃吗？”
……
“轰隆隆……”
伴随着洞穴外的惊雷，洞**，哇哇啼哭的婴孩身旁，在枯草堆上死去的女人手臂无力垂下，嘴角却带着莫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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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的棋盘规则
与此同时，在棋盘之上多出了一只被黑焰所笼罩的手，那只漆黑而阴暗的手从棋盘之上将那枚黑皇后从棋盘之上提起。
“雅威，你的局势似乎有些不妙啊。”
手的主人一边平静的说着，在它捻起的两根手指间，那美丽而端庄的皇后棋子随之轻轻摇晃，宛如是一件精致而美丽的玩物一般。
而看着对面手的主人，笼罩在无尽光辉当中、看不清面容的全知全能者则俯瞰着面前的身影，也不见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平静从容依旧，好似什么也不在意。
“何以见得。”
“你没有意识到吗？”
伴随着手的主人的话，在他手中的皇后棋子随之举起。
美丽而端庄的皇后俯瞰着对面的众多白棋，那众多的天使、神之使者们，或显化出骑士姿态、或显化出主教姿态，又如是白王身旁的白皇后——那位天国副君梅塔特隆，这些不计其数的天使沉默的阵列在白王面前，遵从着天使之王的旨意，以神的名义所形成的庞大天使军团，其军势足可荡平世上的一切力量。
而在这支庞大军势的面前，却只是一个没有力量、柔弱无力的女人而已，不要说是交战，纵然是些许余波都能够将这个女人轻易粉碎。
然而，手的主人操纵着手中柔弱的皇后，却丝毫没有不敌的感觉，反而是悠然的说道。
“雅威啊，你是否忘了这场赌局争论的是什么了？”
“这个世界最终是落入我掌中还是你掌中……这就是赌局，然而，如何界定这个世界是在谁的掌控之中呢？”
手的主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皇后棋子在掌中轻轻抛起、再落下，随意的把玩着。
“掌控，这个词本身就是存在一个限定的，因为这是一个以生命自身为尺度，从而自身的角度和视野出发，衡量世间万物的词汇。”
“倘若这个世界空无一个生命，遍地都长满野草，那么，我们并不能说野草掌控了世界，因为野草并没有掌控世界的概念。倘若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野牛，那么，我们也并不能说是野牛掌控了这个世界，因为野牛也同样无法理解什么是掌控、什么是世界。”
“也就是说，掌控，这个词必须经由生命自身才能得以彰显。”
“然而，若是有人面对这个世界，然后去宣称整个世界都是它的领地，显然，这并不是真正的将世界纳入掌控当中，因为其他的生命并不会认可它的言论，而单个的生命体也不足以说掌控世界。”
“而相反，倘若此人坐拥千万兵力，亿万子民，手握万国之权柄，于策马扬鞭之际再傲然而言：这天下皆是我掌中之物，那么，亿万的臣民都会由衷的认可它所说的话，这个时候，我们才能说此人确实有配谈论掌控整个世界的资格。”
“然而，雅威啊，创造了整个世界、麾下天使亦遍布了整个世界的你，却从来不曾支配、掌控过这个世界……”
说着，手的主人嘴角勾起冰冷的笑，它一边讥笑着，一边不紧不慢的说道。
“因为……你根本不曾将天使视为生命过。”
“于你眼中，天使不过是你的手足、是你的工具、是实践你意志的仆从、传递旨意的使者，正如同人的头发、肌肤一样。”
“逻辑是你用来衡量世界的尺子、思想是你的创世手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需经过你的界定。既然如此，什么是生命、什么不是生命，也是由你的意志得以被区分出来的，而很显然……天使，这一有形无质、空有虚幻的形体而无实在肉身的东西，在你眼中根本算不得生命。”
“主宰了无数死物的人能够称之为掌控世界吗？不能，因为没有任何生命去认可它，同样，你的力量能够界定世上每一件事物的身份，但也正因为如此，否认天使是生命的你，却也让你因而不能被视为掌控过整个世界。”
“因为，除去亚当、莉莉斯和我之外，这看似繁华的宇宙……”
“都不过是你自己在自娱自乐而已，雅威。”
浑身上下都笼罩着无尽黑暗、看不清面目的黑暗之物，背后隐约出现了庞大到难以言喻、亦宏伟到不可思议的幻影，那个比天空还要庞大、比海洋还要浩瀚、亦比整个世界都要伟大的无形幻影。
俯瞰着面前的棋盘，低沉的喃喃声响起。
“雅威，能够谈得上掌控世界的，只能是生命，即不是你我，亦不是天使，你我并非这棋盘之上的主角。”
“这可不是一个仰仗力量获胜的棋局，而是通过支配生命、从而间接支配世界的棋局，你的天使军团虽多，可终究也毫无用武之地。”
随即，在棋盘对面的全知全能者注视之下，手的主人将手中的皇后棋子高高举起，然后猛然落在棋盘中间，与对面的众多白棋遥遥相对。
“嘭！”
伴随着落子声音响起，刹那间，在棋盘之上的无数白棋纷纷爆裂炸开，无论是英勇的骑士还是忠诚的士兵、乃至是那辅佐白王管理整个天使军团的白皇后——天使之王，都瞬间化为灰烬。
原本白棋全面占优的棋盘，刹那间形势逆转，除白王之外，白棋已然空无一子，而黑棋却还拥有两枚黑棋子。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雅威……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游戏规则呢，现在，是我赢得先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