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调查员全文阅读 第49分节
第二百五十九章 赤色枪铭
达耶索佣兵团的行军很散漫，队列不齐，军容不整，甚至没有派出斥候警戒。
贾拉索认为没有必要，他们进行的是一次常规调查任务，前往的是素以懦弱和顺从著称的灰矮人村庄，附近也没有强大的地底怪物出没，不需要过于提防。
这段时间佣兵团的成员忙于奔命，很是疲累，他就不再折腾那些早就满腹怨言的斥候们了。
佣兵团进入了一道狭窄的地下洞穴，此处就像个地表世界中的峡谷，敏锐的直觉忽然让贾拉索产生一丝不安，他在蜥蜴上挺直身躯，开启黑暗视觉左右观察，想要弄清楚这阵不安感源自何方。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抬眼向上看去，洞窟峭壁上几道身影一闪而逝，只匆匆一瞥，贾拉索就断定那是几个拿着奇怪棍棒的灰矮人。
有埋伏？
贾拉索对自己的判断感到不可思议，灰矮人是疯了吗？胆敢埋伏袭击卓尔军队，且不说这里是魔索布莱城能辐射到的势力范围，就光凭灰矮人的战力，就算是偷袭，也不可能是达耶索佣兵团的对手。
达耶索佣兵团的精锐战士，可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卓尔家族的家族护卫。
何况，佣兵团中还存在着数量不少的法师和术士。
“全团戒备，注意观察四周岩壁上的情况，有埋伏！”
心中虽是不信，但贾拉索却立刻大声呼喊下令，佣兵生涯培养出他远超一般卓尔精灵的谨慎细心，就算可能性很低，他也不会傲慢地认为可疑情况就可以忽略。
他的喊声刚落，岩壁上埋伏的灰矮人们就扔下了数不清的“石块”，这些石头从高空扔下，落在队伍之中，砸在卓尔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该死的灰色牲畜，他们疯了吗？”
“竟敢扔石头砸他们高贵的主人，落石村这是渴望着被屠杀！”
“可笑的埋伏，这群只会扔石头的灰猴子！”
卓尔战士们大声叫骂着，佣兵团中的法师念诵魔咒，火球术在掌心酝酿，就要脱手而出，给这群大胆的奴隶一个深刻的教训。
然而那些石头落地没几秒，竟突然爆炸了！
接连不断的爆炸将整只队伍吞没，火光和剧烈的闪光连绵不休，浓烟和飞溅而起的尘土笼罩住了整个通道。
那位念诵咒语的法师魔法还没出手，就被脚下炸开的气浪甩上了天，身体在空中四分五裂，冒着烟散落各处。
“打！”
岩壁上一声怒吼，这是灰矮人政委诺兰德-铜盔，曾被崔斯特救下的矮人巡逻队长下的命令，他怀着对卓尔精灵的深仇大恨，学习非常努力，进步很快，是最先转职为政委的灰矮人，也是这只游击队分队的队长。
峭壁上顿时炸响了一连串雷鸣，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幽暗地域，子弹如雨射下，打得谷底土石飞溅，还未从爆炸中醒过神来的卓尔战士们割麦子般倒下了一大片。
游击队员们秉承书中教导和平时训练的伏击战术，先手榴弹伺候，趁着敌人被炸得混乱的机会进行一轮猛射。
贾拉索身手敏捷，警觉性很高，那些“石头”扔下来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寻找掩蔽，身上又穿了各类防御魔法装备，他的披风永固了偏斜术效果，游击队的第一轮猛攻中他没有受伤。
只是爆炸的巨大声响和闪光对他感官伤害很大，这些手榴弹中掺杂了几枚姚恩特质的闪光弹，在漆黑环境中闪光弹对用有夜视能力卓尔来说效果拔群，贾拉索眼前一片亮斑，耳中轰鸣不已，头脑也不清醒了。
等他给自己施展了恢复魔法，堪堪从震慑和目盲中清醒，就被眼前的惨景惊呆了，刚刚还耀武扬威的达耶索佣兵团还能站起来的人不到一半！
只一瞬间，佣兵团一个分队就伤亡惨重，死伤五十多人。
一轮齐射结束，射击频率大大下降，灰矮人们装填弹药的速度快慢不齐，瓢泼弹雨成了零星而淅沥的小雨，这才让卓尔们缓过口气。
“法师呢？快用魔法反击。弓箭手和弩手们也给我射！”
贾拉索大叫着一个翻滚，刚一滚开，之前所处的地面上就腾起一片尘土碎石，他惊叹于灰矮人所使用的“雷鸣棒”，这种武器的威力是他从未见过的。
躲开了子弹，贾拉索使用魔法飞弹项链中储存的飞弹法术，锁定了岩壁上一个正在装填弹药而暴露身体的矮人游击队员，抬手射出一串紫色飞弹魔晶。
飞弹击中了专心装填弹药的矮人，将他打得口吐鲜血，失去平衡从岩壁上失足摔下，这矮人忍着剧痛掏出一根短棒，拉动短棒的拉环，扑向了地面上一名正在念诵魔咒的术士，将她扑倒在地。
随即，那根短棒炸出一团火焰，将二人同时吞没。
同归于尽！
贾拉索不敢相信亲眼看到景象，这还是怯懦的灰矮人吗？他们简直比地狱的狂战魔还要疯狂！
佣兵团中的法师们不敢托大，开启了各类防御护盾，“远程武器无效”“偏斜术”“防御普通武器”“障壁术”“法师盔甲”“力场术”“物质之镜”……
魔法灵光罩住了佣兵团残余的战士，这些经验丰富的佣兵们躲在护盾下，掏出弓弩开始与岩壁上的埋伏者们展开对射。
“狙击手！瞄准那些施法者，尽快消灭他们。”
兰诺德一声令下，游击队员中几位灰矮人狙击手举枪瞄准，他们的枪械并非制式的“姚恩1372式步枪”，而是一种具有瞄准镜的栓动步枪，是仿造莫辛-纳甘步枪的“姚恩1373式狙击步枪”，这种步枪子弹弹头乃是秘银打造，具有一定的破魔效果，枪口两侧篆刻了枪铭，左侧为：“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右侧为：“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两种枪铭获得了萨弗拉斯的祝福和赤色魔网魔力的加持。
枪铭“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的枪铭赋予步枪子弹“凯尔本守护之鞭”的魔法效果，被击中的目标会每一轮被消去一个防御魔法，持续三轮。
枪铭“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赋予子弹必定暴击的效果，击中生命值骰低的目标相当于“死亡一指”的即死效果。
狙击步枪就是赤色战士们对付施法者的杀手锏。
只是狙击步枪的制造工艺复杂，镌刻枪铭获取祝福则要耗费萨弗拉斯的神力，不能大批量生产，只能每个班排中选出射击天赋最好的战士少量装备。
第二百六十章 战斗结束
“砰——！”
重锤般的闷响过后，贾拉索身旁一位卓尔术士脑袋毫无征兆地爆开，飞溅的脑浆泼了他一身。
贾拉索不能理解，他明明看到那名术士开启了“防御远程武器”护盾，她还顶着石肤术和镜影术，可谓做好了万全的防备，但竟这么一瞬间被爆头而死了。
队伍中的法师术士挨个被点名，接连不断地头颅炸裂而死，这些掌控着魔法伟力，一向是佣兵中最受尊敬，最为狂傲的强大施法者们，死得如此简单干脆。
佣兵团被堵在这处峡谷中，在未知武器的打击下死伤惨重，实力稍逊者早已死光，剩下的都是有特殊天赋，能力出众的强者。
卓尔精灵生性好战，贾拉索佣兵团的卓尔们个个是战场老兵，尽管伤亡已过半，士气却仍未崩溃，他们已经看清了袭击他们的敌人，那是一群拿着古怪“雷鸣棒”的灰矮人。
卓尔们相信，只要突破这群只敢躲在山崖上使用远程武器的胆小鬼们的阻击，杀到他们身边，一两个武技高超的卓尔就能统统将他们杀光。
在贾拉索带领下，剩余的十几名卓尔高级战士灵巧地攀上岩壁，陡峭的洞窟石壁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架设好的云梯，他们攀爬起来如同蜘蛛爬墙，借助了岩壁上凸起的石棱作为掩护，很快就接近了游击队的伏击阵地。
然而，一位一马当先的高阶战士踩到了一颗圆形石盘，他刚挪开脚，那颗石盘就爆炸了，爆炸炸断了他的腿，气浪将他从高耸的石壁上推下。
这位足有十八级的卓尔战士，惨叫着在空中胡乱舞动肢体，狠狠摔在地面上，在这场战斗中连弯刀都没挥动一下就摔烂了脑袋。
贾拉索怒火暴涨，他从未打过这么憋屈的仗，强大的法师，武技超群的战士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他们没倒在强大怪物面前，没与地表来的冒险者进行一场史诗战斗，就这么死在了一群卑贱的灰矮人手里。
“蠕虫、蛆虫们，你们会为此付出灭族的代价！”
他怒吼着拔出短剑，这把剑具有“吸取生命”的永固附魔，在战斗中能源源不断地补充体力，贾拉索要用这把短剑一一杀死所有的灰矮人，在不断补充的生命力支持下，他一个人就能办到。
贾拉索冲上了岩壁，拿着“雷鸣棍”的灰矮人们竟没被他发狂般的气势压倒，一位灰矮人战士在枪口上安装了刺刀，迎着他冲了上去，对他劈向头顶的剑锋视而不见，使出标准的刺枪动作，刺刀直奔贾拉索的胸口。
贾拉索狞笑着，他没有收招，因为他穿着的铠甲精良，还带着+3的防护戒指和+3的抗力戒指，防御等级极高，手中短剑还能吸命，根本不怕以命换命的打法。
短剑刺入了灰矮人战士的肩头，他的胸口处也传来一阵刺痛，刺刀没有刺穿铠甲，只稍稍豁开了锁甲，刺进了半寸，他正要用力将短剑下刺，顺着灰矮人的肩膀捅进他的心脏，一声炸响在胸口中刀位置爆开，剧痛随之袭来，他茫然地丢下吸命短剑，捂住伤口，踉跄后退，仰面躺倒，顺着峭壁滚了下去。
刺中他的灰矮人枪里装填着一发子弹，刺刀刺不进去，肩头又受了重创，灰矮人情急之下扣动扳机，一发弹丸顺着刺刀挑破的锁甲打了进去，炸开的枪焰将卓尔佣兵头子击倒在地。
面对冲上来的卓尔战士，灰矮人们三人一组，组成了拼刺刀的阵型，勇敢地迎击，枪膛中装填了子弹的灰矮人伺机待发，一旦有机会将枪口抵近就扣下扳机。
跟着贾拉索的脚步，一共冲上来了八名卓尔战士，他们对灰矮人游击队员造成了巨大伤亡，十一名灰矮人倒在了他们刀下，他们最终也身被数枪，满身穿刺刀口，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倒地而亡。
二百名灰矮人伏击一百多名卓尔精锐佣兵，付出了十八人战死的代价，全歼敌人。
这是幽暗地域上万年历史中都未曾出现过的战绩，在一般的认知中，卓尔精灵能击溃十倍于他们的灰矮人军队，此战之后，这种“常识”彻底被颠覆了。
战斗结束之后，灰矮人游击队员们并没有太兴奋，就好像取得这么惊人的战果理所当然。
他们沉默地打扫战场，扒下黑暗精灵尸体上的魔法装备，将尸首扔进挖好的土坑掩埋，矮人们默默地做着这些，只有少数矮人默默地流着泪。
崔斯特没有参与战斗，他率领另外一队预备队在战场不远处压阵，将指挥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兰诺德-铜盔，布雷德罗在培养他，他也在培养别人。
从那本书中他学到了，革命事业不是一两个英雄的事业，这项事业需要无数革命战士前赴后继，只有在获得人民群众的广泛支持后才能获得成功。
来到打扫战场的灰矮人身边，战士们停下手中工作，原地立正，向他敬了军礼。
崔斯特回礼之后，走到此战战死的灰矮人尸体旁，牺牲者们已初步整理了仪容，尸体排成一行。
黑暗精灵游侠从死者的脸上看不到一丝面临死亡的惊恐，他们或神色安详，或充满怒气，或坚毅隐忍……
这是一群知道“为何而战”的战士，也许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理由，这个理由或许是希望儿子女儿们不再为奴，或是想吃点好的，穿得体面，又或是不想再跪倒在黑暗精灵脚下祈求饶命……
无论这些理由是什么，他们都死而无憾，在战死前的一刻，他们知道自己战友们会为他报仇，会帮他实现梦想。
崔斯特拂过战士们的脸，帮他们合上眼帘，黑暗精灵游侠心中曾存在的些许对能否完成攻陷魔索布莱城的疑惑彻底消散了。
他觉得布雷德罗说的没错，攻陷魔索布莱城真的只是个小目标，当实现了这个小目标之后，还有更远大的目标在等着他。
“原来是你，崔斯特-杜垩登！你是来报仇的吗？”
忽然，一具卓尔的“尸体”呻吟着呼唤他，崔斯特循声看去，那人捂着胸口费力地爬起身。
崔斯特认得这个人，他是贾拉索-班瑞，佣兵头子胸口一片血肉模糊，伤口狰狞可怕，一身精良的魔法装备竟保住了他的命。
“不。”崔斯特摇头道：“我是来解放这片土地。”
“解放？咳咳！”
贾拉索咳着血：“那是什么意思？”
“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是让卓尔不再奴役任何种族，改变幽暗地域千百年来弱肉强食的邪恶制度，在幽暗地域建立人人平等的新秩序。”
贾拉索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他忍着剧痛狂笑起来：“啊哈哈哈！崔斯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真希望能看到你所建立的新秩序，但我恐怕活不到那一天了。”
“未必。”
崔斯特摇头道：“地下党的军队是正义之师，威武之师，我们不杀俘虏，既然你没有死，我们甚至会救治你。但你最好向罗斯祈祷，祈祷你不是个身背无可饶恕罪孽和血仇的压迫者，否则，你逃不过人民的审判！”
第二百六十一章 真与假
1373年，冬。
安姆，阿斯卡特拉城。
这座城市已与一年前截然不同，金币之都、费伦明珠的称号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成为了过去。
现在的阿斯卡特拉城，被称为堕落之城，动乱源头。
深夜，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躲开巡逻的安姆卫兵，悄悄钻进下水道，趟过污水河，来到一道密门前。
乞丐敲了敲伪装成石墙的门，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声音，问道：“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乞丐毅然答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密门开启，乞丐左右看一看，确定没有密探跟踪，快步走进了密室。
这间密室中早已坐满了人，形形色色的人。
有商人、有码头工人、有海员、有农夫、甚至还有一位衣衫华贵的贵族小姐！
“太好了，真了不起，竟然能闯过圣武士们的封锁线！”
“没被神殿密探们盯上吧？”
“辛苦啦，老佛莱德，你真勇敢！”
……
众人像是欢迎一位英雄般迎接着乞丐，这位老乞丐尴尬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包裹，里面包着几张魔影碟片。
老乞丐解释道：“这是刚刚从‘下面’运过来的，是剧团最新的作品，这一次的作品后面还附有布雷德罗先生的演讲录像，他讲的是《论人类不平等起源》和《社会契约论》。”
这位乞丐，便是公演《洛山达神殿》时遭圣武士殴打的人，现在的他是安姆魔影碟片运输员，每当有新碟片发布，他就会冒着生命的危险，躲过城镇卫兵和神殿区信仰审查员的严密封锁，将碟片运到私设的魔影剧院播放。
等待他的众人中，一位英俊的青年霍然起身，兴奋地说：“竟然有布雷德罗先生最新的讲课录像，这真是太好了！”
他身旁一位美丽的贵族少女，正是之前观看《泰坦尼克号》时与他结识的贵族姑娘莉丝。从那次仲夏节之后，他们就陷入了热恋。
“杰克，你最聪明了，一会看完了，你可要给我们讲讲，布雷德罗先生叙说的到底是什么道理。我只觉得他说的很对，却不明白为什么对。”
“是啊，布雷德罗所讲述的，比任何一位神明主祭更契合现实，而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哄人话。”
“好的！”杰克兴奋地说：“布雷德罗告诉我们，人就应该生而平等，就应该天赋人权！强权和力量不能夺走本应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尊严和自由，这是他所有演讲和讲课中的核心！”
安姆的六人评议会制度也已经成为了过去。
洛山达神殿的晨曦骑士团，海姆神殿的“银色圣杯”骑士团，提尔神殿的正义骑士团，托姆的牺牲骑士团，安姆本地的至热之心骑士团，密斯特拉的神秘之火骑士团从费伦各地出发，集结在了安姆，轻易击溃了安姆正规军，接管了这个商人国度。
六人评议会的成员中，只有蒙面法师的代表和大贵族的代表以及神殿区的代表保留了席位，其余的代表要么被逮捕，要么逃亡，作鸟兽散。
安姆政权被诸神骑士们颠覆之后，这座城市就开始了严格的思想管控，布雷德罗在这座城里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要抹去！
他的艺术品被收缴焚毁，他的公司被取缔，员工被逮捕，他的舞台剧魔影被当成《希瑞经》般的违禁品，一旦查出有人偷偷放映和观看将严惩不贷。
费伦大陆上，布雷德罗的名字已经等同于恶魔领主，他富有煽动性的魔影碟被诸神们指认为罪恶之源，他的悬赏头像挂在各国市政厅和皇宫的布告栏上，每天都会有宣传员大声地向民众宣传他的罪状，无论那些罪状是真实的还是捏造的。
布雷德罗囚禁虐打玩弄剧团的女演员梦露！
布雷德罗陷害正义的竖琴手同盟！
布雷德罗杀人如麻！
布雷德罗伪造神物诈骗钱财！
布雷德罗和影贼沆瀣一气！
布雷德罗是个同性恋！
布雷德罗是爆炸案元凶！
布雷德罗曾为了玷污一个小女孩绑架了她全家，威逼她的时候竟动用火刑！
……
仿佛一夜之间，声名卓著的伟大艺术家成了臭名昭彰的大恶魔。
其他国度的民众或许信了官方的宣传，但阿斯卡特拉城的市民们不信，他们中不少人都曾与布雷德罗见过面，握过手，谈过话，甚至行过吻面礼。
他们知道布雷德罗编排的魔影碟片并不是谎言和污蔑，是实实在在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真人真事！
他们听过布雷德罗附在魔影碟片后面的演讲，如果赞美凡人是错的，强调凡人应该获得尊重和自由是错的，难道意味着在神明看来凡人就是一群卑贱的畜生吗，凡人天生该被驯养，跪在神前祈求施舍是他们可悲的人生中唯一该干的事？
秘密结社用袖珍光影魔盒看完了碟片，这部碟片的剧目是《杰瑞叔叔的小屋》，讲述了一位信奉洛山达的农奴悲惨的一生，他虔诚的信仰和勤劳的品性没有为他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最后还是惨死于领主的压迫之下，洛山达的信仰只能让他在死前自我慰藉，奉上最后一丁点信仰之力后，可怜的老杰瑞撒手人寰。
影碟最后，是一段字幕
“这个故事就是费伦农民的缩影，取材自真实事件。在焰拳大公爵治下的博德之门领地，村庄中出现了掘地虫灾害，佣兵和冒险者人数极多的博德之门城主府竟不闻不问，任由掘地虫毁坏庄稼农地，喷吐毒液杀死农夫。
大公爵的税收员们关心的只有地租缴没缴纳，即便后来查内姆消灭了掘地虫巢穴，破产的农夫因为这一年收成很差而家破人亡，妻女被贩卖抵了地租，他本人也吊死在了自己的小屋里。”
杰克看完了剧，认真地说道：“与教会的宣传抹黑相反，布雷德罗的戏剧并不是谎言，而是真相！真相往往最伤人，也最令说谎者们畏惧！”
第二百六十二章 正与邪
阿斯卡特拉城郊，海瑟薇女爵士庄园，会客厅内。
海瑟薇女爵士面前站着三位穿着洁白长袍手持权杖的男人，他们是守护之神海姆神殿的总监察长，晨曦之主洛山达神殿的黎明大主祭和正义之神托姆神殿大骑士长。
一位红发女祭司站在他们身后，她正是爱神淑妮的选民海伦。
洛山达大主祭率先开口道：“海瑟薇女士，请交出渎神者布雷德罗贩卖给你的邪恶雕像，您已经拖延太久了，这件邪物会侵蚀您的灵魂，腐蚀你的肉体。将它交给我们，让我们用圣炎将这件邪物精华，免得它继续污秽人间。”
女爵士咬着嘴唇，悲伤和痛苦扭曲了她娇美的容颜，她知道这一天迟早到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艾欧不是邪物，他明明是火发女士神恩润泽过的不朽圣物……”
大主祭无奈地扭过头，对爱神选民海伦说：“海伦大主祭，还请您向这位被欺骗了的可怜女士讲明吧。”
海伦理解眼前惊慌而悲伤的女人，爱神的选民能敏感地察觉到海瑟薇女爵士是真的爱那尊雕像，就好像爱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叹口气，不得不将这个残酷的事实说出来：“布雷德罗骗了你，那尊雕塑并没有得到过火发女士的赐福，那只是一尊由不知名物质筑造成的邪……邪物。”
看过无数次《泰坦尼克号》的海伦，也很喜欢艾欧的机械身躯，她与海瑟薇女士交情不错，曾受邀进入女爵士的闺房，与她一同近距离地欣赏过艾欧。
那尊雕像绝无任何邪恶气息散发出来，他柔软而温暖，触摸起来跟真人无异，是寂寞女人很好的陪伴，甚至女神选民都想拥有一个摆在床上。
大主祭冷着脸道：“您听见了，那是伪造的神物，布雷德罗渎神的又一铁证，不要再被妖言蛊惑了，将它交出来，诸神会宽恕你的蒙昧无知。”
“不！”
女爵士坚决地摇头：“我绝不会交出艾欧！我给你们金币，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就像之前那样，拿着金币离开吧！”
大主祭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对这蠢女人当众说出他曾威胁夺走艾欧而在富有的寡妇身上敲诈了一大笔钱的阴私感到愤怒。
“荒淫堕落的女人，你灵魂已经被邪物侵染成了黑色！”
大主祭厉声喝道：“看在你拥有爵位的份上，不要让这件事变得太难看，难道非要把你和那尊邪物一起绑在火刑架上接受圣炎炙烤，才能拯救你那堕落的灵魂吗？”
主祭气势汹汹地逼近一步，站在女爵士面前，怒斥着泣不成声的可怜女人：“醒醒吧，女爵士！如果不是你去世的丈夫遗留给你的爵位庇护着你，你早就像那群被布雷德罗制造的邪恶魔晶蛊惑得迷失了灵魂的堕落者一样，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成灰了！你竟以此来庇护那尊肮脏的邪恶雕塑，别以为人们不知道你拿那尊雕塑做什么，如此丑陋卑贱之行，真是不知羞耻！”
他身上散发出金色的神力，形象圣洁而高尚，言语义正辞严，气场威压之下，女爵士腿一软，坐倒在地，浑身战栗，诺诺不能言。
在大厅中，除了场中几位高阶牧师和女爵士之外，还有两群人对峙着。
一方是女爵士的护卫们，另一方就是身穿重甲带着飞翼头盔的“银色圣杯”骑士团的圣武士们了。
见女爵士被大主祭的气魄压倒，不再坚持阻拦，圣武士们昂然前行，撞开了想要阻拦他们的家族护卫，冲进了女爵士的闺房，将那尊活雕塑扛起，强行夺走。
海瑟薇失魂落魄地看着艾欧离她而去，踉跄起身追赶，却被黎明主祭不耐烦地一巴掌打倒。
“不要考验神明侍者的耐心，也给你自己保留点体面吧！”
黎明主祭拂袖而去，走出庄园大门前，回头瞥了一眼撕声痛哭的女人，冷笑着嘟哝：“真是个可悲而堕落蠢女人，除了荒淫和败家，她还能干什么？”
……
第二天，阿斯卡特拉城的市民们大清早就被挨家挨户敲门的圣武士们通知，今日在神殿区的大广场上，新一任统治者，占领了安姆的骑士团联军统帅，黎明大主祭将当众拆穿渎神恶魔布雷德罗的谎言。
那尊“艾欧，遥望爱情者，万年不朽之人”将被圣炎化作灰烬，证明这尊雕像只是伪造的邪物，所谓的永恒不朽不过是障眼法和诡谲伎俩，好让市民们认清布雷德罗的真面目，不再受他蛊惑。
市民们半自愿半被迫地汇聚到神殿区大广场，在洛山达神殿广场前已搭好了火刑架，艾欧被捆在火刑柱上，柴堆堆积在它脚下。
黎明大主祭站在洛山达圣殿钟楼之上，这里有一个小平台，正是神殿区广场最为瞩目之地，站在此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时间慢慢流逝，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当太阳缓缓升至中天，即将到达洛山达信徒们最为尊崇的正午时分，阳光最强烈的时候，黎明大主祭缓缓开口，用吟诵经文的口吻缓缓说道：
“阿斯卡特拉城堕落的人们啊，你们该抬头看看太阳，让至热至诚阳光洗去你们眼中的阴霾！”
“短短三年时间，这座城市就被一头来自无底深渊的恶魔亵渎了，这是圣父仆从们的失职。而今天，我们就要彻底清算那头恶魔的罪孽，将他遗留在的城里的污秽扫清。”
黎明大主祭抬手指向火刑柱上的艾欧，怒喝道：“就是那尊邪恶雕像，那便是布雷德罗罪恶的原初！我们终于查清，他从多元宇宙某个地狱来到阿斯卡特拉城，携带着那尊捏造成神物的恶魔信标，正是那尊邪恶雕塑散发出的邪气蛊惑了你们的心智，让你们误以为丑就是美，恶就是善，失去了对神明的敬畏！”
“现在，圣父将降下圣炎，净化这尊邪物，让你们重新恢复神智，戳穿那头恶魔的诡计，他不是声称那尊雕像万年不朽吗？看一看在圣炎之下，不朽神物还能不能存在！”
市民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曾是布雷德罗剧团的忠实拥趸，他们信任布雷德罗，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证明这尊所谓的不朽雕像在圣炎下会焚毁，那不就说明布雷德罗从最初就在撒谎了吗？
维持一个谎言不被拆穿，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支撑，最初的谎言破灭了，后续的一连串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市民们紧张地看着火刑柱上的艾欧，他们之中有人产生了动摇之心，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骗了，是不是真的中了邪恶雕塑的混沌光环丧失了理智。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朽与不朽
日上中天，正午时分，行刑之刻。
黎明大主祭念诵神咒，赞美着阳光，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火焰之中泛起金光，正是以神力召唤而来的驱邪圣焰——日炎术。
“不！”
台下，海瑟薇女爵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她不想来，但又忍不住来见艾欧最后一面，看到挚爱的艾欧被圣焰笼罩，她痛苦得就好像被炙烤的是自己一样。
“看到了吗？愚痴的堕落者们，你们被骗了，被迷惑啦！快醒悟吧……”
黎明大主祭兴奋地大吼，他认为此举充满了智慧，只要当众拆穿布雷德罗最初撒的谎，他之后编造的一切渎神谎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大主祭已经跟爱神选民确认过，那尊雕塑根本不是爱神展露的神迹，在主物质世界，没有什么伪造圣物是不会被圣焰焚毁的，只要当众烧了曾轰动安姆的“艾欧，遥望爱情者，万年不朽之人”，布雷德罗借助魔影碟造成的巨大不良影响就能慢慢消弭。
“啊！艾欧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大主祭听到了女爵士的兴奋的呼喊，他连忙定睛看去，圣焰之中艾欧毫发无损，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烧焦，反而被火焰洗礼之后，烧去了灰尘污物，越发洁净。
黎明大主祭并没过于慌乱，事先他已制定了预案，想到了这尊雕像材质独特能抵抗火焰的可能性，再次念诵咒语，晴空之中突然乌云聚拢，遮住阳光，一道粗大的雷电劈了下来，击中圣焰中傲然挺立的艾欧。
他施展出了神术召雷术。
雷电击中艾欧，引发了一场爆炸，堆积在艾欧脚下的燃烧柴堆被炸得火星四射，圣焰也被爆炸气浪吹熄。
但，艾欧的机械身躯仍旧毫发无损，它的皮肤除了耐高温之外，还是绝缘体。
这一回黎明大主祭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之感，他只能启用下一个后备方案，从空间袋中掏出一卷神圣卷轴。
这卷圣书乃是神赐宝物，里面封印了十环传奇法术“大裂解术”，这种高阶的解离术是费伦法师都无法施展的神明法术，能够将费伦大陆一切物质化为灰尘，就连神器也抵挡不住这个十环法术的威能。
就算这尊雕塑已被神明施展神力化作天界材质，一样会被大解离术分解成微尘。
黎明大主祭念诵神咒，启动了这不该出现在人间的神术，然而神术光辉还来得及闪动之时，他身上另外一件神器，永固了“预示术”的黄金头冠发出了魔法灵光，一丝心灵明悟油然而生。
黎明大主祭看到了几秒钟之后的未来景象，那是一片无尽的耀眼光芒，这片光芒吞没大地，将整个安姆从费伦大陆东海岸抹去，周边的博德之门和泰瑞尔诸多国度大地颤动，狂风扫荡，大海咆哮，生灵涂炭！
代表死亡的黑云升腾而起，巨大的烟柱矗立在天地之间……
冷汗顺着黎明大主祭的额头流下，他连忙中止了神咒，不敢再使出大裂解术，心中不由得凛然，一阵后怕。
大裂解术毁灭神器是相当危险的行为，有可能引来虚空之中对神器感兴趣的不可知存在，或引发神力湮灭的剧烈爆炸，威能堪比神火降世！
难道，这尊“艾欧，遥望爱情者，永恒不朽之人”真的是神器？
黎明大主祭也不敢肯定，但他却不敢再对这尊雕像使出崩解破坏类的法术，一旦如预示景象中所展示的那样，将会酿成惊天惨案。
正如他所看到的预示景象，对艾欧的机械身躯使用大裂解术的确引发核爆。
艾欧的能源核心是微型核融合反应炉，控制裂变反应速率的乃是吸收中子的挡板，一旦使用了大裂解，反应炉会化为尘埃，阻隔裂变反应的挡板消失，小型化核反应炉放射性元素纯度又远比大型反应炉高，尘埃化的炉芯裂变反应速度激增，炉芯一瞬间就会融毁，而融毁的炉芯温度太高，几乎在同时就会引发完全核裂变。
他掌中的卷轴大裂解术卷轴失去了灵光，强行终止神术的身体反冲又给予大主祭重重一击，大主祭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圣焰烧不毁，雷电劈不坏，刚才那片绿光是解离术吧，用都用不出来？根本损伤不了艾欧，这也算邪物？圣物都比不上它！”
“恰恰证明了布雷德罗先生没有说谎，那么说谎的是谁呢？”
“惯于撒谎的洛山达牧师！”
“差点被他给骗了！”
……
人群中发出了议论非议之声，黎明大主祭一瞬间后背就爬满了冷汗，他以强大意志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失态，冷着脸怒喝道：“邪恶能量太过强大，如果强行毁灭会引发灭世天灾！这更能证明布雷德罗是邪恶至极的魔王！”
圣武士们包围着神殿广场，市民们对大主祭的话嗤之以鼻，却不敢像以前围攻市政厅一样咆哮声四起。
自从骑士团接管安姆之后，民意就变得毫无意义，民众呼喊一万句话，也顶不上一句神谕。
黎明大主祭可不像拜拉娜市长那么怀柔，他可以不经审判将任何人以渎神大罪送上火刑柱。
圣武士的威逼之下，市民们道路以目，敢怒不敢言。
“恶魔猖狂不了多久，这尊邪物迟早会被净化！”
黎明大主祭恨声道：“如果不是你们的愚蠢为它提供邪恶信仰，它又怎么会积聚如此多的邪能？你们都有罪！此次召集市民，还有一事当众宣布，那就是从今日起开始征收赎罪税，税金用于安姆驻军开销。”
听到征税的消息，市民们按捺不住，再次低声议论。
“凭什么征税！六人评议会征税至少为我们做了点事，他们就凭一句‘你有罪’便从我们口袋里掏钱？”
“安姆驻扎了六个骑士团，他们是想让我们出军费！”
“真可笑，是我们求他们来的吗？没钱驻军就滚出安姆嘛。”
“简直就像一群侵略者……”
“可不就是侵略者吗？”
……
黎明大主祭召集市民的主要目的其实还是征税，六大骑士团齐聚安姆，上万名圣骑士人吃马嚼每日花销不菲，想要彻底清洗这座城市被布雷德罗荼毒的影响，驻扎时间必须很长，在驻扎期间进行严格管理，好叫这群迷途的羔羊重归诸神怀抱。
洛山达教会历年来倒是积攒了不少家财，但也填不满军费的无底洞，而阿斯卡特拉城乃是费伦有名的富庶城市，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是为了清洗这座堕落之城而驻军，一应花销就该由这座城市的堕落之民来支付。
“征税比例为市民财产的三分之一……贵族可凭爵位高低获得减免……信徒也可视虔诚与否减税……后续税额视净化完成程度来定……”
黎明大主祭的话音刚落，市民们就沸腾了，这种征税比例简直让人无法容忍。
“这是搜刮！”
“凭什么向你们交税？我们才不是堕落之民，滚出安姆吧，就不需要什么驻军军费了！”
“滚出安姆！”
……
“一群愚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背弃信仰的无信者死后的归属是在无信者之墙永受煎熬，竟不感恩！”
黎明大主祭冷眼看着沸腾的人群，一挥手，严阵以待的圣武士们拿起棍棒和连枷，冲进人群，将叫嚷得最欢的市民按倒在地一通乱打。
“神明鞭挞你们，都是为了你们好啊！”
大主祭大声呼喝：“这一切都是布雷德罗造成的，快醒悟吧，愚民们，要憎恨就去憎恨他，是他在你们心中播下了毒种，长出了毒草，祛除毒草的过程是痛苦的，但你们最终会明白，你们所遭遇的一切痛苦都是神明的恩赐！是为了拯救你们的堕落灵魂！”
第二百六十四 反与不反
阿斯卡特拉市民们的骚乱被圣武士们轻易镇压了，受伤的市民得不到神殿牧师的救治，因为他们统统是有罪的愚民，痛苦是神赐的考验，他们只有细心品尝神圣的殴打才会悔过自新！
费伦大陆上，如果一座城市失去了神明的庇佑，那么这座城市距离毁灭之日不远。
大陆上有无数座城市，掌控城市的大人物背后总有一两位神明的影子，毁城灭族之举必然会受到庇护城市的神明干涉。
阿斯卡特拉城乃是商人之都，而商人的守护神渥金女神却失踪许久，这座城市早已受到多方觊觎，无论是正义诸神，还是邪恶势力，都在这座城市中埋下暗桩。
商人积攒了大量财富，但他们侍奉的神却不能为他们提供安全保障，手中的钱财早就成了催命符，哪怕没有布雷德罗的蛊惑，迟早有一天，安姆的商人们也会被剪羊毛。
剪羊毛的方法也许是邪恶势力的掠夺，也许是正义势力的征税。
占领安姆的六大骑士团担心逼反安姆人吗？
并不担心！
一群失去神明庇护的羔羊，凭什么反抗神明侍者？
拿匕首草叉和投石索的市民能打败掌控神力挥舞大剑全身钢铠的圣武士，还是能打倒施展毁天灭地的神术魔法的牧师、法师和奥术骑士？
一百个暴乱的市民冲上来，一名法师念诵咒语，几发火球术砸下去，就是一片焦炭。
神明侍者们对堕落之城的腐化民众实施惩戒，需要顾及国际影响和民情舆论吗？
也不需要！
无信者人人可诛之，愚信者人人可诛之！相信布雷德罗的人等同于盲眼信徒，夺心魔傀儡！
阿斯卡特拉市民被贴上了质疑神明的堕落之民标签，没有神明庇佑，他们在费伦大陆上的社会地位还不如地精，就算杀光他们，也只是相当于剿灭了一个邪恶地精王国，不会受到任何谴责。
不能提供信仰之力的愚民，和愚痴的牲畜有什么区别，对神明有什么用处？
就好像田里的杂草，如果不及时清除，反而会漫延开来，侵害庄稼！
黎明大主祭以为三分之一财产的掠夺已经足够仁慈，并没有竭泽而渔，这是看在阿斯卡特拉城的商人们尚有些许聚联财富的才能，凭着剩下的三分之二财产，这群商人还能在十年后恢复活力，安心等待下一次掠夺。
神明如果懂得怀柔，懂得给愚民们好处，阿斯卡特拉城之中也不会有那么多影贼、乞丐、流浪儿和站街女，不会有那么多邪恶组织和高等亡灵。
费伦大陆最富庶的城市尚且如此，其他的穷乡僻壤又是何等景象？
……
被驱散了的市民逃回了家，躲在家中舔舐伤口，瑟瑟发抖地等着征税官上门。
在神权统治下，抗税可不会像六人评议会时期仅仅是抓去关两天了事，抗税之人乃否定神明的疯徒，不感神恩的蛆虫，神殿区竖起了成排的火刑架，为处置那些妄图抗税的堕落愚民们做好了准备。
为了洛山达教会的发展杀人放火的牧师，杀的是谤神的魔，是无智的怪，是不该存于世的鬼！
如果他能用一生杀人放火赚来的金币建起费伦最宏伟的洛山达神殿，可是要封圣成为祈并者的！
阶级立场，无关善恶。
海瑟薇女爵士的豪宅中，女爵士茫然地坐在卧室的沙发椅上，她觉得自己被掏空了，往日这个时候，艾欧会站在床边，静静地，温柔地望着她，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话。
然而往日不再来，失去的就要永远失去了。
管家敲门来报告，有一位女士想要见她，海瑟薇女爵士并不想见任何人，正要回绝，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整理仪容跑下楼，来到会客厅。
那位女士就等在会客厅里，她举止优雅，穿着华丽的贵族服侍，带着面纱。
一见到女爵士，她摘下了面纱，海瑟薇立刻就认出了这张脸，那是一张费伦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美丽面孔。
“梦露小姐，竟然是您！”女爵士惊呼道。
来者正是布雷德罗剧团的当红女星梦露。
“布雷德罗先生收到了您的魔法传信，派遣我潜入戒备森严的阿斯卡特拉城，当面向您传达他的话。”
梦露向她施礼，开口说道。
“布雷德罗先生怎么说？”女爵士急切地问。
“他不赞成您的想法。”
“为什么？”海瑟薇女爵士不可置信地低声惊呼：“他在魔影录下的演讲中不是说过吗，唯有革命，唯有推翻压迫费伦人民的三座大山，解放被神明禁锢的思想，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尊严……”
“布雷德罗先生认为时机未到。”梦露说：“帝国主义势力太过强大，短期内是不可战胜的。”
“那还要等多久？”
“最短也要五十年！”
海瑟薇女爵士苦笑着摇头：“五十年？五十年后我已经死了！何况，我根本无法容忍这样的生活，一刻也忍不了啦！”
梦露沉默以对。
海瑟薇瘫坐在沙发上，就连最后的希望也被掐灭，整个人就好像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不过……”
梦露话锋一转，道：“布雷德罗先生也说了，他尊重人民自己的选择，不会横加干涉，如果安姆人决定起义，他也会尽量提供帮助。”
海瑟薇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梦露。
“在下水道眼魔巢穴最里层，布雷德罗先生在那里藏了一批武器，这批武器是通过多次走私悄悄囤积起来的。”
梦露徐徐说道：“武器库用幻术遮蔽，需要念诵特定的魔咒才能开启，现在我就将魔咒告诉你，剩下的一切，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海瑟薇女爵士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面临着一个重要的抉择。
是像个活尸一样无趣地活下去，还是亲手把艾欧夺回来！
这件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决定的，安姆六人评议会被骑士团摧毁之后，市民们自发地组成了地下六人评议会，海瑟薇女爵士正是地下六人评议会的重要成员。
梦露凑在海瑟薇耳边，念出了那段魔咒之后，就匆匆离去。
……
海瑟薇立刻带着这个消息来到下水道中的密室，与安姆地下六人评议会的成员们商讨。
“不可能，我们根本不是骑士团的对手，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布雷德罗先生提供的武器能帮助我们打败骑士们。”
“是啊，我们已经测试过那种武器了，威力很惊人，也不难操作，只要简单的训练……”
“你们疯了吗？我们会被杀光！”
“这么下去，我们也会慢慢被折磨死，就算不死，失去了往日自由的生活，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赞成起义！如果没有这批武器，我们起义无异于送死，只能忍受，但有了这批武器，我们就有了殊死一搏的机会！”
最终，平民阶层代表韩达克咬着牙说：“贵族可以凭着爵位减免税金，平民和非信徒就必须拿出三分之一财产给那群不请自来的侵略者！这不公平！那群侵略者还不知要在安姆驻扎多久，军费是个无底洞，长此以往金币之都也就变成了贫穷之都！本来平民就过得很苦，如此一来，更是根本活不下去了，不起义就是等死！”
“骑士团封锁了安姆的陆路交通和海上商路，商业活动全面停止了！”
商人的代表也低声怒吼：“商人之国已经变成了一个神权国家，我们崇尚的生活方式被彻底否定！就像布雷德罗说的，我们不过是诸神养的猪，肥了就要宰杀，渥金女神失踪了，不再有神明庇护我们，女神的失踪肯定是诸神的阴谋，商人阶层在费伦大陆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是被宰割的对象！”
“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的人有什么罪？只因为家中私藏了艺术品！那些狂信者越来越疯狂了，如果不反抗，我们除非变成没有自我的呆子，否则全会被绑上火刑柱烧死！”
“没错！”
“对！”
“他们这么对待我们，只因为我们醒悟了，想明白了真相，他们要继续掩盖真相，只有把我们统统除掉！”
“唉，布雷德罗先生还不如不要告诉我们真相……”
“愚蠢，你想永远当一头无知而快乐的猪吗？这种收割迟早会到来，费伦大陆从来就没有止息过战乱！善良诸神的军队不攻过来，班恩的邪恶军队迟早也会征服安姆这座富庶却武力低微的国家！”
……
评议会很快就得出讨论结果，阿斯卡特拉城的市民代表们统一了认识，他们决定反抗！
如果没有这批武器，他们也许会像过去一样默默忍受，被巨龙摧毁城镇时忍受，被暴政凌虐时忍受，被怪物袭击时，苦难中被神殿和领主们漠视时忍受。
但有了武器，有了反击的手段，有了反抗的思想指引，为什么还要忍受？
组织起来的民兵们来到眼魔巢穴，海瑟薇念诵魔咒开启了武器库，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成箱的古怪棍子和圆滚滚带着拉环的魔晶球。
海瑟薇女爵士向他们介绍道：“这根棍子叫做：‘姚恩1372式步枪’，那些晶球是超级魔晶炸弹，不具备非凡之力的我们，可以依靠这些武器对抗圣武士和牧师、法师们！”
第二百六十五章 告密者
阿斯卡特拉城的民众似乎屈服了，黎明大主祭的征税行动没有遇到什么激烈的抵抗，甚至都没有一人因抗税被送上绞刑架。
闯进民宅的税收官一进门就看到已经整理好的金币箱子，里面正是应缴税额。
对于民众的屈服，黎明大主祭并不感到意外，这非常正常，说明这群商人很懂得趋利避害的道理，精于算计，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处境，在神圣的惩戒之后，终于明白了神威不可冒犯。
每一名乖乖交税的市民，都在用冷漠眼神看着拿走他们财产的神官和骑士，他们默默无语，面无表情，就好像已经麻木。
既然堕落的市民已经屈服，黎明大主祭也无需使用杀戮的手段，圣父是仁慈而宽容的，对于肯回归神明羽翼之下的羔羊，救赎和训教可以挽回他们可悲的堕落之魂。
不过，下一项举措也提上了黎明大主祭的日程，他要开始认真地、严格地、彻底地清洗这座堕落之城，把一切污秽扫净，改变这里的风气，扭转这里的习俗。
……
夜色朦胧，阿斯卡特拉城大桥区。
艾朗林维尔急冲冲地走在月光下，他急着赶往神殿区，到洛山达神殿求见黎明大主祭，向大主祭通报一个惊天大秘密。
阿斯卡特拉城中有近万影贼，影贼的触手伸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神殿区之下，污秽的下水道里发生的一切，在第二天就传到了影主的耳朵里。
布雷德罗在神殿区下面埋藏了大批“魔杖”式的古怪武器，市民们想要借助这批武器向驻扎在城里的骑士团发动袭击！
那群所谓的“新六人评议会”也许觉得他们的行动很隐秘，但这在影主看来，就好像一群外行人在过家家，玩游戏。
市民们的秘密串联能瞒得住外来的骑士团，却瞒不住本地的地头蛇，这次起义并没有拉影贼入伙，因为影贼是贵族爪牙走狗的事实已昭然若揭，可筹划起义的市民们却忽略了影贼的探子无处不在的另一个事实。
艾朗林维尔获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大大嘲笑了不自量力的愚蠢民众一通，在他看来，这次起义必然遭遇惨败，参与者不是当场被圣武士们劈死，就是事后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等他笑够了，冷静思索一阵，忽然发现这是个破解影贼公会正面临的困局的好机会！
骑士团进驻阿斯卡特拉城之后，安姆影贼的好日子也结束了，圣殿骑士们可不像安姆卫兵那么无能和软弱，纪律严明的骑士们也不会接受影贼的贿赂，甚至把贿赂行为当成是一种羞辱。
很多倒霉的盗贼撞到了巡逻骑士们的枪口上，被当场劈死或按照圣律斩下了用来偷窃的那只手。
单从这一点上说，骑士团也算是为阿城市民做了些好事，只不过他们要求的金币税金，要比影贼偷走的那点小钱多得多。
安姆影贼蛰伏起来，一切影贼的正常“业务”都停摆了，上万人无米下锅，成了一群失业盗贼。
蛰伏对于影贼来说并不难，这些藏身阴影的盗贼们早就习惯在条件不利时躲起来，静静等待时机，骑士团不可能永远驻扎在安姆，而安姆影贼却会在这孕育了他们的国度长存。
可是，最近的风声却令艾朗-林维尔感到不安，那些榆木脑袋的善神牧师们显然不认为影贼的存在对“污秽”的阿斯卡特拉有什么好处。
安姆是灰色地带，金色的财富积累过程中需要灰色作为调剂，渥金女神能够容忍混乱，如今光明的使者们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人之后，就要按照他们所信奉的神明喜好，将此地改造为秩序的典范。
麦克斯的信徒也被纳入了“净化”的范围，盗贼之神和谎言王子的追随者和蛊惑魔王布雷德罗的追随者受到了同样的敌视。
艾朗-林维尔从一些贵族“朋友”口中得到消息，骑士团计划对安姆影贼进行一次彻底的清剿，影贼这个词将会成为历史，与“魔影”这个词一同被埋葬。
影主非常焦虑，他曾经夸下海口，认为在他的庇护下，在权力游戏中只要占到一席之地，影贼就能永世长存。
但现实却无情地告诉他，影贼之所以能够滋生在安姆国度，只是因为真正的上层阶级需要一件合适的工具，一旦这件工具没有了用处，就会被无情地丢弃。
何况，影贼公会和布雷德罗之前有非常多的牵扯，魔影碟片的原料很大一部分来自影贼的走私渠道，曾经的影贼守护神阿卡尼斯已经成了布雷德罗的追随者，艾朗林维尔想要撇清和布雷德罗的关系十分困难。
向骑士团举报阿斯卡特拉城市民起义的消息，就成了破局的关键，如果能证明影贼对善神骑士团有用处，就能在这次动荡中存活下去。
艾朗打定主意，就在夜半时分，乔装打扮，悄悄走进了夜幕，向神殿区走去。
公会之中也存在着分歧，很多影贼对占据安姆的骑士团怀恨在心，怀念过去混乱却自由自在的安姆，倾向于加入这次起义，将侵略者赶出安姆，回归昔日的生活。
影主担心自己的告密之举泄露出去，引起筹划起义的民兵团体的注意，才如此为之。
走过了大桥区，就在马上通过大桥拱门，进入神殿区的时候，一队巡逻圣武士拦住了艾朗-林维尔的去路。
“什么人？深夜宵禁，不允许随意上街！”
带队的圣武士队长厉声喝问道。
艾朗林维尔连忙答道：“骑士大人，我有重要的消息要报告，请带我去见黎明大主祭！”
圣武士队长冷笑着说：“报出你的名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黎明大主祭，在这个非常时期，鬼知道是你不是布雷德罗邪党党徒，想要对主祭大人不利！”
艾朗只得脱下遮住面孔的兜帽，露出真容：“我是艾朗林维尔爵士，我是一名子爵！至于说为何要见主祭大人，我已经说过了，有重要的秘密消息上报，只有见到了他，我才能说！”
圣武士盯着他看了一阵，想了想，一招手，让手下的圣武士们将他围在中心，押送着他走向神殿区洛山达神殿的方向。
第二百六十六章 背叛者也会遭到背叛
艾朗-林维尔被六名圣武士押送着，走在通向神殿区的大路上，他心中反复思考着见到黎明大主祭该如何措辞，向大主祭证明影贼完全可以成为洛山达圣父更好地统治安姆最有力的工具。
就像之前的安姆政权，影贼公会对六人评议会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只有让商人们以为自己在安姆拥有特权，他们才会更积极地聚敛财富，所以六人评议会制定了明面上保护商人的律法，也一直声称最看重商人利益。
要不然，商人们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守住手中财富的权力，有怎么会徒劳无功地奔走赚钱？
但实际上，商人们并没有特权，贵族、法师和神殿牧师们想要私下惩处某个商人，就要通过影贼来执行，然后再装摸做样地逮捕刺杀商人的影贼处死，把这场悲剧推到罪犯身上。
这样，既干掉了不听话的商人，搜刮了他积累的金币，又巧妙地将仇恨从评议会身上转移开。
商人之都，商人之国，只是表面而已，六人评议会制度只是看似民主罢了。
缺少了影贼充当打手和背黑锅，商人们就会看穿这套把戏。
一直在沉思，艾朗忽然发觉，圣武士们并没将他押送往洛山达神殿，他们正朝至热之心骑士团的方向走。
“等等！”艾朗-林维尔停下脚步，冷声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圣武士队长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林维尔爵士，不要紧张，有几位贵族老朋友想见见你。”
艾朗-林维尔的贵族朋友很多，搁到以前，他肯定欣然前往，与那些朋友们花天酒地一番。
但现在，影主的心猛地一沉，他反应过来，这只巡逻队并不是洛山达神殿晨曦骑士团，而是安姆本地贵族子弟组建而成的至热之心骑士团。
至热之心骑士团的成员们并不是神职人员，他们多半是贵族出身的青年，信奉提尔、海姆、托姆的圣武士。
“不，事关紧急，我必须立刻见到大主祭大人。”艾朗摇头说：“我要……”
圣武士队长冷着脸道：“林维尔爵士，您最好还是跟我们去见见几位老朋友，说清楚你到底想要向黎明大主祭大人报告什么。他们都很想见你，但自从六大骑士团占据安姆之后，你就不见踪影，可让这些朋友们感到很担心呢。”
影主的手摸上的腰间的匕首，这几位表现古怪的圣武士到底想干什么，他已经想明白了。
那几位贵族老朋友，多半是以前请艾朗林维尔帮过忙的贵族朋友。
至于说帮了什么忙？
比如某个年轻而风流的圣武士与一个漂亮但出身贫民区的姑娘产生了爱情的结晶，圣武士本以为那是几个金币就能打发的事情，那位姑娘却把圣武士当初逢场作戏时的谎言当了真，以为能嫁入贵族家庭而纠缠不休。
又比如某位贵族公子爱上了一位富商的女儿，可是那位美人儿早已心有所属，有了未婚夫。
这时候就需要影贼出手解决问题了。
……
艾朗-林维尔帮助很多冲动的贵族小伙子解决了很多问题，他把这些帮忙的过程详细记录下来，订成了账本，目的当然是希望那些年轻贵族成长起来，继承家业之后，能够偿还这份年轻时欠下的孽债。
“去告诉我的那些朋友。”艾朗耐着性子说：“我绝不是向黎明大主祭告他们的密，告发他们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请他们放心，以前那些事我早就忘了，永远不会提起！”
黎明大主祭的清洗行动即将开启，风声鹤唳的除了民众、影贼之外，还有过去有污点的青年贵族们。
大主祭的清洗行动究竟严苛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把有污点的贵族青年也卷进去，在真正开始之前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黎明大主祭是一位严肃、认真、不徇私情的人，外来的骑士团和本地的骑士团之间也有矛盾，今后究竟本地派还是外来派主导安姆国度，尚且还在争论之中。
难保这些污点不会成为被攻讦的靶子！
而知道这些污点的人，就是艾朗林维尔了。
深夜前往洛山达神殿，想要面见黎明大主祭，向黎明大主祭告密，心中有鬼的青年贵族们又怎么可能不把这件事向自己身上联想呢？
实际上，艾朗的贵族朋友们早就开始寻找他了，在这个动荡的时期，神权制度替换了六人评议会制度之后，由不得这群贵族不多加小心，尽力泯灭过去所做的一切污秽之事。
骑士团进城之后，贵族们就已经知道影贼公会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被列入了死亡名单。
艾朗林维尔这个靠着捐赠金币卖了个子爵头衔的流氓头子，从来就没被当成贵族们的自己人，现在时代变了，过去也该被埋葬了，没有谁比林维尔的朋友们更想要他的命。
“这些话，还是见到了那些朋友们，你亲自对他们说吧。”圣武士队长冷笑道：“我只是听命行事，只要把你带到他们身边，就有一大笔金币进我的口袋，我还会得到晋升。”
“该死的蠢货！”艾朗咬牙切齿道：“我是要向黎明大主祭报告民众正在策划起义的事，和那些人的阴私半点关系都没有！”
影主也顾不上保守秘密见到黎明大主祭再吐露实情了，他知道这群圣武士受贵族所托，如果不说服他们放自己走，被他们带走，下场很可能是遭遇暗杀，让自己带着那些秘密去亡者国度！
“哈哈哈……”圣武士队长笑得前仰后合：“我曾经以为影贼之主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编造个谎话都这么拙劣，你还不如说下水道的狗头人正在集结大军，就要反攻地表世界，建立狗头人王国了。”
“民众们得到了布雷德罗的支持，拿到了一批魔杖，他们打算用那些魔杖造反……”
“请继续编造。”圣武士队长笑眯眯地看着艾朗：“你以为我的魔法知识匮乏到不知道魔杖不是人人都能使用的吗？”
艾朗林维尔心中升起一阵荒诞之感，他曾以为结交了贵族，成为了贵族的一员，人生就不同了。
然而，努力了一辈子，却什么都没有改变，他所谓对命运的追求，不过是一场幻梦，想要成为贵族，最好的办法只有生为贵族。
而现在，他背叛了自己出身的阶级，却反而被他想要投靠的阶级除掉。
第二百六十七章 徒劳的命运抗争
心中清楚这群圣武士怀着什么样的念头，影主又岂肯坐以待毙，他缓缓拔出了影贼匕首，用森冷的语调说道：“你们这群愚蠢而短视的蠢货，真的以为我和那群贵族废物一样仰仗着家世出身才站到了今日这样的位置？我杀人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
艾朗林维尔是一名十四级盗贼兼职十四级法师，实力相当不俗，这些年虽有些贪恋享乐，却也不是区区六名贵族青年圣武士能轻易擒拿的。
掏出隐形药剂喝下，影主的身形淡化，就在六名圣武士眼皮底下消失了。
圣武士领队错愕之间，后背便是一阵剧痛，全身钢铠稍稍阻拦了锋利的刀锋，圣武士强韧的体质使他在影主背刺一击下保住了性命，但也受了重创。
“该死，竟敢拒捕！”
领队大吼一声，抡起巨剑回身斩向了影主，这一剑却斩空了，一击得手之后，影主早已飞身后跃，避开了预料之中的反击。
艾朗并没有穿着皮甲，武器也只是手中的匕首，施法能力没受影响，趁着突袭奏效震慑群敌的空档，他念诵咒语，意外术成功施展出来，石肤术、诱导术和火焰光环三个防御法术瞬间起效。
其余几名圣武士朝着诱导术制造的虚影冲去，巨剑斩向虚影，被虚影身上的石肤术效果挡住，成功引开了这群铁罐头的注意力。
艾朗林维尔虽然愤恨至极，想要杀光这群蠢货，但此地却是神殿区，圣武士和牧师的大本营，在这里向圣武士巡逻队发起进攻，决不能拖延太久，援军转瞬既至。
趁着敌人围攻虚影，影主再次念诵咒语，便要给自己高等隐形术。
高等隐形术可以使受术者使出攻击动作显形之后，立刻再次回到隐形状态，他虽不能杀光这只巡逻小队，却一心想要干掉那名口出狂言嘲讽他的圣武士巡逻队长。
影主何等人物，岂能受此羞辱而无动于衷？
身形又是一闪，影主背刺暴击伤害惊人，这一刀刺穿了圣武士队长的背铠，当场将这个做着升官发财梦的年轻贵族钉死了。
冷笑着拔出沾血的刀锋，艾朗林维尔便要抽身离去，向黎明大主祭告密之事受此阻碍，今夜暂且放下，反正那群愚民还在训练使用新式魔杖，距离起义之日还有段时间。
这几日继续寻找机会，只要见到黎明大主祭，陈清利害，大主祭绝不会像这群白痴贵族一样糊涂。
身形遁入阴影，艾朗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到一声铃音作响，他心中猛地惊觉，这不正是“真实视域”神术施展时的圣音吗？
“抓住那名刺客！”
圣武士巡逻队的队员们大声呼喊起来：“那家伙是阴险的影贼头目，他要在城里搞破坏被我们识破，队长被他给杀了！”
误会已无法解释澄清，影主连忙给自己加持高等加速术，转身疾奔。
刚刚跑出几步，却见一道神光在身旁闪耀，高等驱散魔法的神术笼罩了他所在的位置，高等加速术效果被驱散了。
一队法师和圣武士组成的巡逻小队拦在了他面前。
这一队巡逻队可不是至热之心那群初出茅庐的菜鸟，法师等级超过16级，奥术骑士的等级则足有17级。
这是来自银月联盟的神秘之火骑士团，由法师和奥术骑士组成，乃是费伦大陆最强的圣武士集团之一。
向他施展“真实视域”神术的，乃是骑士团中的一名法师兼职牧师，两项兼职都有16级，一身魔法装备灵光闪烁，施展神术和魔法念咒时间大大减少，低级法术近乎瞬发。
“这群卑劣的贼是要垂死挣扎吗？”
神秘之火骑士团的骑士们戏谑地看着暴露身形的影主，就好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完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艾朗林维尔垂下了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坚守自尊变得毫无意义。
二十年的黑道霸主生涯，安姆的地下皇帝，能够左右阿斯卡特拉城每一个人生死的阴影之王，这些又算什么？
在神明赐福的超凡者眼中，也不过是在表演一场可笑的滑稽戏。
回想起二十年前，他和阿卡尼斯、雷诺尔血头三兄弟初出茅庐，怀着一腔热血，刚刚从最底层的贫民窟中爬出来，想要建立一番事业的意气风发。
二十年来，艾朗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和那些还挣扎在贫民区的人相比，已经踏上了另外的层次，不但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还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他曾以为只要手段得当，心足够狠，就能出人头地……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二十年不过是幻梦一场，影贼公会的所谓霸业也不过是欺凌弱者，附庸强者，权力游戏的牌桌上，他只是一张牌而已。
也许阿卡尼斯的选择是对的。
影主忽然冒出这样一个荒诞的想法，与其为了这场虚幻的伟大事业，为了这座建筑在沙滩上的堡垒毫无意义地死去，还不如为自己活一回。
火球、电光、冰风暴、酸液球……
影主木然站在那里，看着朝自己飞来的各种毁灭法术，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暗暗叹了口气。
就在被魔法击中的前一刻，他心中的恨意消散了，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迟早会后悔，只希望起义市民的雷鸣棒和超级魔晶炸弹能多杀掉些骑士。
……
影贼公会地下密室中，雷诺尔血头接到了手下的报告，影主艾朗林维尔死在神殿区。
雷诺尔血头当然知道影主的告密计划，也认可影主大人的判断，只有依附了骑士团，继续当上位者的爪牙走狗，影贼公会才能生存下去。
但他却没想到，在神明侍者的看来，卑微而堕落的凡人想当一条狗都没多大价值。
影主若是见到了黎明大主祭，下场倒不会这么惨，也许不能保全整个影贼公会，但公会的重要成员却也不是没有有晋身机会。
但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城中各方势力关系错综复杂，上位者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就算神殿能接纳影主的投靠，贵族们却无法容忍曾经的忠犬转投别家。
第二百六十八章 疯言疯语
溪谷纪元1373年7月14日。
洛山达神殿广场上，阿斯卡特拉城的民众再次被强行驱赶聚拢在这里。
黎明大主祭站在神殿阳台上，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的心情很好，神圣的使命感充斥在心头，他即将开始清洗一座堕落之城，挽救无数迷茫的羔羊，让圣父的荣光再次照耀这片土地。
这是无比神圣而伟大的事业！
这是一个凡人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天堂山上将会有他的位置，死后封圣，化为与神同寿的祈并者，永远地随侍圣父于外层界的自然之殿。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命运，脱胎换骨，超脱凡尘，化为另外一种生命层次，化凡俗为不朽！
但想要洗净这座城市的罪孽，把蛊惑恶魔布雷德罗的余毒彻底清除，也非易事。
以往招纳信徒的方法，诸如念诵神典，呈现圣象，施展神术已经无法取信阿斯卡特拉城的愚民了。
他们竟相信什么所谓的艺术创作，从一些胡编乱造、牵强附会的故事中获得启迪，认为真神展现的奇迹般的神迹不如身边一件件小事、俗事更深入人心，更令人感动。
亿万凡人每天都在干些庸俗至极，卑微可笑的小事，这些破烂事怎么能与伟大神明彰显神威相比较？
看到市民已经被聚拢得差不多了，黎明大主祭深吸口气，威严地高声说道：“感念圣父的仁慈吧，是伟大的圣父庇佑你们死后免去了灵魂泯灭在无信者之墙上的无尽苦楚。但你们中的一些人，还缺乏虔诚之心，未曾真正理解圣父的苦心。”
他的声音在扩音术的加持下放大了无数倍，雷音般震响在阿斯卡特拉城上空，此时此刻，这座城市只能听到这位神明侍者的声音。
“堕落的罪人们，缴纳赎罪税是远远不够的，你们的心灵还需要净化，消除掉魔王残留下的邪恶欲念。”
黎明大主祭取过一本书，将这本书高高举起。
“从今日起，你们都要每日诵读晨曦圣典，在朝阳升起的时候自发地来到洛山达神殿广场，向着圣殿跪拜，祈求真神的宽恕，用心体悟圣典上的每一句箴言。只有圣父的箴言才能清理掉你们心中的扎根的毒藤，这是为了拯救你们的灵魂……”
“从今日起，教法将取代安姆原本的法律，你们要以虔诚信徒的标准来规范自己的一言一行，唯有如此才能与过去放荡堕落的生活决裂，重新开始充满希望和阳光的崭新人生……”
“从今日起……”
黎明大主祭是真心为了这些迷途羔羊着想，在他看来，这群可悲的人亟待拯救，放任他们，就等于害了他们。
堕落的灵魂会成为地狱魔鬼的食粮，会在无信者之墙上湮灭成虚无，短视的凡人在活着的时候受的苦，是为了死后灵魂能得到救赎。
死后成为祈并者，乃是对一个平凡灵魂最高的赏赐。
将身心都交给神明，放弃自我卑微的私欲和可笑的情感，这才是一种灵魂的升华，凡俗之魂接近圣灵才会沾染神性，超脱到另一个生命层次。
向更高的存在全心全意效忠，成为更高的存在的侍者和奴仆，这才是低等生命应有的进阶之路，是费伦大陆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
就在黎明大主祭继续向民众宣读他的净化计划时，一位美貌的女子走出了人群，扬起头冷冷地瞪视着高高在上的神使。
黎明大主祭看到了她，这个女人他认识，她是海瑟薇女爵士，一个可悲而愚蠢的女贵族。
“我代表阿斯卡特拉城新六人评议会，向驻扎在城里的骑士团提出正式交涉要求。”
女爵士在众多全副武装圣武士的包围下，显得有些紧张，开始一句话吐字都有些微微颤抖，但她越说越流利：“我们爱亲人、爱恋人、爱生活、爱艺术、爱戏剧、甚至爱酗酒爱胡闹，因为我曾拥有自由！快停止说教吧，你说得再好听，我们也不会爱上你所侍奉的神明！”
黎明大主祭怜悯地俯视着海瑟薇女爵士，这个女人与邪物雕像呆得太久了，被邪恶气息毁掉了最后一点点智慧之光，竟说出如此荒谬的话语。
看来，她已经疯了。
“全体阿斯卡特拉城市民经过投票做出决议，要求驻扎在安姆的骑士团立刻退出安姆国境，这里是安姆人的国度，是一群信奉自由和财富的渥金女神信徒们建立起的国家。”
女爵士大声宣告道：“我们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力，绝不肯接受强加而来的所谓‘圣父的拯救’，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在我们看来，我们金钱至上的理念既不堕落也不邪恶，因为我们的城市曾是全费伦大陆都羡慕的金币之都，是凡人们渴望的乐土。你口中堕落而邪恶的我们都被全费伦人羡慕，那么在你们的神明庇佑下的民众过得比我们差得多了，信奉你的神明又对我们有什么益处？”
黎明大主祭的脸紧绷起来，抿着嘴，下巴上凸起了青筋。
“可怜的疯女人，就让圣炎将你肮脏的驱壳的污秽的灵魂一同净化吧，免得灵魂堕入地狱，沦为恶魔的玩物，又或者转化成一头魅魔残害善良之人。”
大主祭一挥手，两名圣武士朝海瑟薇女爵士走去，那个美丽而纤弱的女人毫不畏惧，冷眼看着圣武士走近。
圣武士们无疑是要将她绑上火刑柱，焚烧堕落灵魂的圣炎会成为这次宣教仪式的点缀。
两名圣武士走到女爵士面前，正要出手擒拿她，却听到她身后的数万民众纷纷怒吼和呼喊起来：
“不许碰她，她是我们的代表，她所说的就是我们想说的话！”
“你们把我们的诉求当成是疯话吗？”
“滚出安姆吧，我们不需要你们的神来庇护，你们也不是来庇护我们的，你们明明是在囚禁我们！”
……
民众的呼喝声四起，走上前的两名圣武士摄于民愤，竟不敢出手抓捕，黎明大主祭心中怒火升腾，他还以为这群愚民乖乖交税是已经醒悟，却没想到他们还有胆量朝神明侍者叫嚣。
愚蠢的人，就算经受过神圣惩戒也不会清醒，只有圣炎才能教会他们对神明应有的敬意！
“骑士团！”
黎明大主祭怒喝道：“把叫嚷最欢的家伙统统抓起来，他们都被邪气侵蚀了脑子，彻底疯了！”